新学期课程表被妈妈放在餐桌上时,蛋糕还没有切。
最上面那一栏写着:周六上午,公众表达与礼仪实践。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二哥端着牛奶坐下,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这名字听起来像要教人怎么拿叉子。”
大哥说:“也可能教人怎么上台。”
我把课程表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含基础发言、镜头适应、宴会礼仪与公开展示。
我不喜欢。
不是因为我不会拿叉子。
我只是不想每个周六都被人看着说话。
妈妈没有替我先把那一栏划掉。
“要不要看完?”
我点头。
后面还有植物观察、绘画、游泳和每周两天的平衡训练。
植物观察在温室,绘画在玻璃教室,游泳课可以选不下水的水边观察。
我都看了一遍。
“这些我想上。”
“哪一门不想上?”妈妈问。
我拿起桌上的蓝色铅笔,在公众表达那一栏画了一道。
“这门课,我不想上。”
爸爸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好。”
我等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这门课对以后有用。
“真的可以不上?”
“可以。”
大哥拿过课程表,打开学校的选课页面。
“这门原本被默认勾选,因为你参加过一次晚宴相关的活动。”
二哥看了眼屏幕。
“一次晚宴就要上十六周课,这学校比曜安还会顺手打包。”
妈妈说:“知行。”
“我只评价选课逻辑。”
大哥把默认勾选取消。
页面弹出一行提示:取消后,将失去公众展示优先名额。
我不知道那个名额有什么用。
爸爸问我:“想要吗?”
“不想。”
“取消。”
大哥点下去。
手机很快又跳出一条建议:可替换为小组表达课,每四周一次,不含镜头和公开展示。
妈妈看向我。
“想试试吗?”
我想了想。
“小组里有很多人吗?”
“六个人。”大哥说。
“可以先去一次吗?”
“可以。去完再决定。”
我点头。
大哥没有马上替我点确认。
“要自己按吗?”
我接过手机,手指停在蓝色按钮上。
这次按钮下面写着:首次体验后可调整,不影响其他课程。
我看清以后,才按下去。
选课页面刚跳回课程表,学校的教务老师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大哥先问我:“要接吗?”
“接。”
屏幕里的老师坐在一间有落地书架的办公室里,背景墙上挂着学生画的海岸线。
“沈小姐,看到您取消了公众表达课。那门课原本给您留了特别位置,如果只是担心镜头,我们可以单独调整。”
我还没说话,妈妈先问:“调整成什么?”
“减少发言次数,不做现场录制。礼仪部分也可以改成一对一的私人辅导。”
我看着课程表上被划掉的那一栏。
它本来就是我不想上的课。
换成一个人上,好像还是同一门。
“我不想上。”我说。
老师停了停。
“那公众展示优先名额也会一并取消。”
“取消。”爸爸说。
老师看向他。
“沈董,您女儿以后参加学校的大型活动,可能会少一个更好的位置。”
爸爸说:“她想参加的时候,再按普通报名走。”
“普通名额不一定——”
“那就不参加。”
老师没有继续劝。
大哥在旁边补了一句:“小组表达课保留首次体验,不另设特殊通道。海岸自然行也按普通班级报名。”
“明白。”老师说,“我现在就修改。”
屏幕挂断后,课程表重新刷新。
公众表达那一栏彻底消失了,小组课后面多了一行:首次体验,自行决定是否续报。
我盯着那行字。
“这个不会让我上台吧?”
妈妈说:“不会。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听。”
“如果我去了,发现也不喜欢呢?”
“回来告诉我们。”
爸爸端起咖啡杯。
“不喜欢就删。”
二哥把蛋糕盘往我面前推。
“恭喜,你获得了不拿叉子讲话的自由。”
“叉子也不用讲话。”
“那它比我有自制力。”
大哥说:“它没有嘴。”
二哥拿起一块蛋糕。
“这正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我笑了一下,继续看课程表。
植物观察后面有一趟三天两夜的海岸自然行。
活动地点在南城外的海岛研究站,住在学校的海边小楼里,白天看潮汐和鸟,晚上在露台画海。
我把那一页展开。
“这个可以去吗?”
爸爸问:“你想去?”
“想看海。”
“和学校去,还是和家里另安排?”
我没有立刻回答。
和学校去,可以和黄色雨衣男孩一起看鸟;和家里去,妈妈会带很多外套,二哥会找蛋糕。
“先和学校去。”
妈妈问:“要不要把回来时间也先定好?”
“不用。”
我指着报名页最下面的一行字。
“这里写着中途可以联系老师。”
爸爸说:“那就按这个。”
大哥把海岸自然行的申请放进待确认。
“学校确认时间是下周。到那天还想去,再点。”
“如果我到那天不想去呢?”
“就不去。”
没有人皱眉。
我又把课程表翻回第一页。
公众表达那一栏已经不在里面了。
只有植物、绘画、游泳、小组表达和训练。
妈妈问:“还要加什么?”
我想了想。
“不要加了。”
二哥立刻捂住自己的课程表。
“那我的周六怎么没人问?”
大哥说:“你已经成年了。”
“成年人的课表更该有民主。”
爸爸没抬头。
“你下午去董事会。”
二哥的脸立刻垮下来。
“我还是觉得小组表达课更适合我。”
我把蓝色铅笔放回桌上。
窗外的阳光落在课程表上,刚好照在空出来的那一格。
它没有填上别的课。
我用蓝色铅笔在空格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以后想加,再自己选。
爸爸看见了,没有把这句话改成正式的课程名称。
妈妈把课程表放回透明文件夹,留出一整页空白。
“这页以后给你自己写。”
我点头。
二哥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我可以申请在旁边写我的周六计划吗?”
大哥把文件夹合上。
“你先把董事会那一页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