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自然行的那天早上,妈妈把一只浅蓝色行李箱放到我房间门口。
箱子不大,轮子转起来没有声音。
二哥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顶遮阳帽。
“我带了三顶,防止海风把你的审美吹走。”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帽子。
一顶是白色,一顶是浅蓝,一顶上面有很大的黄色柠檬。
“不要柠檬。”
“我就知道。柠檬已经伤心地回到袋子里。”
妈妈没有替我收衣服。
她把三件薄外套、一双雨鞋和洗漱包放在床上。
“要我帮你装吗?”
我蹲下来,把浅蓝色外套折成小方块。
“我自己来。”
妈妈停了一下,笑着把行李箱打开。
“好。需要帮忙就叫我。”
我先放进外套,又放进画册和铅笔。
雨鞋有点重,我试了两次才把它们摆好。
妈妈拿起床边的训练卡。
“这个要带吗?”
训练卡上只有两项:拉伸十分钟,平衡练习一次。
我想起湖边木栈道,也想起温室里那盆薄荷。
“带。”
“每天都做?”
“不一定。”
妈妈把卡放到我手边。
“那你自己写。”
我在空白处写了两天,又把第三天留空。
二哥探头看了一眼。
“第三天为什么没有?”
“可能看海。”
“看海也能拉伸。”
我把笔盖扣上。
“到时候再说。”
二哥马上点头。
“这句话今天第二次出现,已经快成为我们家的新规矩。”
大哥从门外经过,听见以后说:“不是规矩,是她的安排。”
我把训练卡放进最里面的夹层,又给行李箱留出一块空位。
妈妈问:“空着做什么?”
“回来再放东西。”
“可以。”
她没有替我塞进更多衣服,也没有说空着浪费。
我又选了一支自动铅笔和一小包创可贴。
创可贴是给自己走路磨脚用的,不是给谁看伤口。
我把它们放进侧袋,拉了一下拉链。
这一次,箱子没有卡住。
二哥想伸手,被我看见了。
他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我只是检查箱子有没有欺负你。”
“它没有。”
“那我继续站岗。”
行李箱里还剩一块空地方。
我想了很久,把山间学校的薄荷牌和那张画着蓝色窗户的小卡一起放进去。
妈妈看见了,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带。
爸爸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学校发来的最后确认页。
“还想去吗?”
我把箱子拉链拉到一半。
“想。”
“中途想回来呢?”
“联系老师,也联系你们。”
“想先回住宿小楼,不想继续活动呢?”
“也可以。”
爸爸把紧急联系人那页翻到背面。
“这里留了三个选项:回小楼、回码头、直接回南苑。到时候你选一个。”
我看了一遍,把“回小楼”旁边画了一个小圆点。
“我想先回小楼。”
“好。”
爸爸把确认页放到我面前。
第一页是行程,第二页是紧急联系人,第三页写着:学生可在安全评估后调整活动安排。
我看完,自己在“确认参加”旁边按下名字。
字写得有一点歪。
爸爸没有让我重写。
他只把笔帽盖上。
“下周出发。”
大哥从楼下上来,手机还亮着。
“学校的接送和住宿名单确认了。普通班级安排,许安禾也在名单里。安保在岛外和码头接应。”
我问:“不跟着我?”
“不跟。”
“如果我需要呢?”
“你发消息,我们过去。”
二哥把白色遮阳帽扣到我头上。
“我申请去码头送行,只送到你说停的地方。”
“可以。”
他高兴得像拿到了很大的奖励。
妈妈把确认页收好,又从床边拿起课程表。
上面的植物观察、小组表达、游泳和训练已经排进下个月。
“这些还要留着吗?”
“留着。”
“训练呢?”
“也留着。”
“旅行呢?”
“去。”
妈妈点头。
“如果下周、下个月,或者出发前一天改主意呢?”
我看着行李箱里那双雨鞋。
“再说。”
二哥说:“这三个字很好,我以后迟到也想这么用。”
大哥说:“你试试。”
二哥立刻闭嘴。
下午,外婆在花房剪一枝开得太满的白玫瑰。
爷爷坐在旁边看报,手杖靠着藤椅。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让他们看我装好的东西。
外婆先看见那张薄荷牌。
“要去海边种薄荷?”
“去看潮汐。”
“那回来给我画一张。”
“好。”
爷爷把报纸折起来。
“你的行李自己装的?”
“嗯。”
“装错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
“再收一次。”
爷爷点头。
“这就对了。”
爸爸的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大哥看完消息,走到爸爸身边。
他们没有压低声音,也没有叫我过去。
我只听见大哥说:“第二枚的观察结果还没齐,最终使用终审不提前。”
爸爸说:“按原计划等。”
我没有放下行李箱。
外婆把剪下来的玫瑰递给我。
“别替别人等花开。”
我接过来,小心地放进花瓶。
晚上,我躺在床上,又把海岛地图看了一遍。
山、海、潮汐线和学校的小楼都画在上面。
我把回小楼的小圆点又描了一遍,又在码头旁边画了一条短线。
如果那天想先回家,爸爸说过也可以。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打开和妈妈的聊天框。
里面有今天的确认页、海岛地图和一张二哥戴着三顶帽子的照片。
我给照片点了一个小心心,又把它关掉。
妈妈发来一句:睡前还要改行程吗?
我回:不改,先睡。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明天呢?
我想了想,回:明天再决定明天的。
那边没有催我,只发来一个好字。
我等了一会儿。
系统没有亮。
没有新任务,也没有让我为了谁改变行程。
我把地图放回床头,关掉灯。
行李箱靠在门边。
下周要不要去海边,到时候我自己决定。
门外的行李箱安安静静靠着墙,里面还留着一块空地方。
我没有把它填满。
明天要带什么,明天再看。
我把薄荷牌放在行李箱最上面,让蓝色窗户朝着门。
这样明早一开门,就能先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