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小展那天下午,教室里的桌子又摆到了窗边。
没有舞台,也没有主持人。每个社团只占一块桌面,植物观察的叶片记录靠左,手工社团的纸花和书签靠右。
蓝色书签被放在中间。
我的叶脉书签、许安禾的压花书签,还有后来做的几根蓝色纸条,都没有写完整名字。
黑框眼镜男生在旁边放了一张小卡片。
上面只写:蓝色。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可以。
周老师走过来,问:“知意,十分钟到了以后要收吗?”
“先看。”
“好,你自己定。”
老师把我的名字从签到表上划掉,又在后面留了一格空白。
“你想走的时候,在这里写个时间就行。”
我点头。
来小展的同学比上次多一点,有低年级的,也有别的班的老师。
他们走到桌前,会先看卡片,再看书签。有人问蓝色叶脉是不是画出来的,许安禾就把上次的拓印方法说一遍。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有个小女孩拿起一根蓝色纸条,问:“这个为什么没有花?”
我说:“因为是后来做的。”
“后来做的也可以放在这里?”
“可以。”
她点点头,又问:“我能拿一根吗?”
“可以。”
她挑了字最歪的那根,夹进自己的故事书。
黑框眼镜男生看见了,赶紧从盒子里又拿出两根。
“还有,想拿就拿。”
我看着那盒彩纸做的书签慢慢变少,没有觉得可惜。
它们本来就是做给同学的。
许安禾忽然把我拉到另一张桌子前。
植物观察小组的薄荷放在那里,旁边贴着我们的小白板照片。
周一旁边有个叉,下面写着:土还湿。
周四旁边画了一个圆,下面写着:浇了一点。
黄色发夹女生站在桌子后面,正在给别人解释。
“不是每天浇水,土干了再浇。”
她说完,看到我,朝白板指了指。
“这句是知意写的。”
我想说不是很重要。
可是排在前面的同学已经在认真看那个小叉了。
“原来不浇水也是工作。”有人说。
“当然。”黄色发夹女生说,“浇多了会坏。”
我站在旁边,忽然有点想笑。
我只是那天不想浇水,后来才知道土真的还湿。
邵老师走过来,把薄荷的叶子轻轻碰了一下。
“这盆照顾得不错。”
男生立刻说:“我们没有负责人。”
邵老师看向我们四个:“但每个人都做了自己的事。”
我没有说话。
这句话听起来很好,可我不想把它写在卡片上。
白板上已经有“土干了再浇”,够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车到侧门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我把自己的书签收进文件夹,许安禾的还留在桌上。
她问:“你要走了吗?”
“嗯。”
我背好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低年级的小女孩正拿着蓝色书签,站在薄荷前面听黄色发夹女生说浇水。
黑框眼镜男生把剩下的纸条放到更前面,方便别人挑。
许安禾没有坐在窗边,她在给一个同学演示怎么把叶子夹在纸下面。
我忽然不想马上走。
不是因为我还想让别人看我的书签。
我只是想再看一会儿,他们会不会把东西摆得更好。
我走回桌边,问周老师:“我可以再留十分钟吗?”
周老师看了看门口。
“家里来接了吗?”
“到了。”
“那要先问妈妈。”
我拿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
【我想再看十分钟。】
她很快回复。
【好,我让车等。】
下一条消息是爸爸发来的。
【接送时间往后调十分钟。慢慢看。】
我看着那两个“十分钟”,心里一下轻下来。
妈妈的车没有停在校门口按喇叭,也没有让司机进来催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站到薄荷桌旁边。
这次我没有拿回书签。
我把它放回蓝色那张卡片上,和其他几根纸条挨在一起。
许安禾看见我回来,问:“你不走了?”
“再十分钟。”
“好。”
她把一片叶子递给我:“那你来帮我压住。”
我按住叶柄,她用蜡笔从另一边轻轻涂过去。
叶脉慢慢浮在纸上,比我第一次做的清楚。
“这张给谁?”我问。
“给想要的人。”
“那要不要写蓝色?”
“这张是绿色。”
我看了看,确实是绿色。
十分钟快到的时候,周老师开始收桌。
她没有叫我先走,只把空盒子放到我们面前。
“愿意收的留下来一起收。”
我先把自己的文件夹放到椅子上。
“我收。”
许安禾也说:“我也收。”
黑框眼镜男生抱起纸花盒,黄色发夹女生擦桌面,抱图鉴的男生把叶片按顺序放回夹册。
我把蓝色书签一根根放进小盒子里。
许安禾的压花书签留在她手里,我的叶脉书签夹回文件夹。
最后一根歪字的纸条被小女孩带走了。
盒子里空出一个小位置。
我没有补上。
周老师看着我们把桌布叠好,问:“下学期还来吗?”
黑框眼镜男生先说:“来。”
黄色发夹女生说:“我还想照顾薄荷。”
许安禾看向我。
我想了一下。
“先来一节。”
周老师笑了:“好,先来一节。”
她没有把这句话写进报名表,也没有让我现在决定更多。
走到侧门时,妈妈的车还停在树荫下。
她看见我出来,只问:“十分钟够吗?”
“够了。”
爸爸今天没有坐车,他在电话里听见我说够了,就让司机把车开回南苑。
回家时,客厅中央放着一只很大的游戏盒。
二哥站在盒子旁边,手里举着一张纸。
“沈家第一届家庭游戏周,今晚开幕。”
“今晚?”我问。
“第一局只等你。”
大哥从楼上下来:“她刚从学校回来。”
“所以第一局可以先选最简单的。”二哥说。
外婆坐在花房门口,朝我招手。
“来看看,二哥写了十七条规则。”
我走过去,把游戏盒打开。
里面有骰子、棋子,还有一张空白的小卡片。
我拿起卡片,问二哥:“规则可以改吗?”
二哥的眼睛立刻亮了。
“当然可以。”
大哥在旁边说:“先看完原规则。”
我把空白卡片放到桌上。
社团的小展已经收完了。
晚上,我想先玩一局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