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禾到南苑的时候,二哥已经把客厅的长桌铺满了。
桌上有蓝色卡纸、白色薄纸、圆头剪刀和几盒亮片。
旁边还摆着一只小投影仪,墙上写着:知意与安禾手工作品展。
我刚走下楼梯,就看见那行字。
“为什么要展?”
二哥从桌后探出头:“朋友第一次来家里,当然要有欢迎项目。”
“她是来做窗户纸雕的。”
“窗户纸雕就是项目。”
他把一盘切好的水果端到桌边,又放了一壶温水。
“还有休息区,靠垫、湿巾、备用剪刀都准备了。”
大哥从后面经过,看了一眼墙上的字。
“投影仪可以关掉。”
二哥按住遥控器:“作品展的灯光还没开。”
“没有展览。”我说。
二哥把遥控器慢慢放下:“那是欢迎标语。”
门口传来脚步声,许安禾背着浅黄色的小书包,被妈妈带进来。
她看见满桌材料,眼睛亮了一下。
“知意,你家有这么多纸。”
“二哥准备的。”
二哥立刻站直:“欢迎安禾,我是沈知行,今天担任手工顾问、零食管理员和气氛主持。”
许安禾礼貌地说:“你好。”
“不用客气,叫我二哥就行。”
“她在学校也叫你二哥吗?”
“她不怎么叫。”
我补充:“因为你总是抢话。”
二哥捂住胸口:“欢迎仪式第一句话就被揭短了。”
许安禾笑了一下,坐到我旁边。
二哥立即把两把剪刀递过去。
“这把是圆头,这把剪得快,还有一把镶银边的,如果你们想体验豪门剪纸——”
“普通的就好。”我说。
“好的,普通剪刀。”
他把镶银边的剪刀收回去,顺手把一盒亮片也拿走。
“亮片会掉。”
“我本来想让窗户像星星一样。”
“窗户不用像星星。”
“明白,今天走朴素路线。”
许安禾把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一张画。
画上是海岛的灯塔和一片蓝色的水。
“这是我上周画的,送给你。”
我接过来,看见灯塔旁边多了一只小水母。
“小月。”
“你说过它游得很慢。”
“它今天也可以来做手工。”
我把画放到桌角,压在一本厚画册下面。
二哥立刻拿来透明相框。
“要不要把它装起来,挂到——”
“不用。”
“好,不装。”
他放下相框,刚想继续说,妈妈在旁边咳了一声。
二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面。
“那我现在做什么?”
我指向客厅另一头的沙发。
“坐远一点。”
“多远?”
“三米。”
二哥拿出手机测距离,走到沙发旁停下。
“这里刚好三米零二。”
“可以。”
“我不能帮忙?”
“需要的时候再叫你。”
“那我负责安静。”
大哥从书房门口说:“这个任务适合你。”
二哥在沙发上坐好,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坚持了十秒,还是举起手。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我说:“问。”
“你们准备剪什么?”
“窗户。”
“什么样的窗户?”
“蓝色的。”
“还有呢?”
“没了。”
二哥点点头,重新把手放下。
许安禾把蓝色卡纸对折,用铅笔画出窗框。
我拿白色薄纸,剪掉边缘多余的部分。
桌面很安静,只剩下剪刀碰到纸张的声音。
妈妈没有站在旁边指导,只把水杯往我们手边推近了一点。
外婆从花房经过,看见我们在做窗户。
“要不要剪一朵花?”
许安禾问:“窗户里可以有花吗?”
“可以。”我说,“但不要太多。”
我们在纸上画了三片叶子,两朵很小的花。
二哥在沙发上忍了半分钟,终于开口:“要不要我帮你们把花剪得对称?”
我抬头:“不要。”
“好的。”
“你可以喝水。”
“我已经喝过了。”
“那就继续坐。”
二哥点头,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翻了两页。
许安禾剪到窗框的右边时,纸角突然裂开。
她停下,看着那道斜口。
“坏了。”
“可以变成开着的窗户。”我说。
“可是我想要方的。”
“那就剪成斜的。”
我把自己的纸推过去一点,让她看我左下角不齐的边。
“我的也不是方的。”
许安禾看了看,把裂开的地方沿着原来的方向再剪一刀。
窗框的右边变成一条向上的斜线。
二哥远远地说:“这个设计很有风。”
我回头:“你没有被叫。”
“我只是远程赞美。”
许安禾笑着把窗框递给我。
我们把白纸贴在蓝色卡纸后面,再用细绳把两片纸连起来。
窗户打开时,里面的三片叶子会跟着晃。
我觉得还少一点东西,又剪了一条很窄的蓝纸。
许安禾问:“这是窗帘吗?”
“不是,海水。”
我把蓝纸贴在窗户下面,让它像一小段潮汐线。
二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三米线外停住。
“我能看近一点吗?”
我看了看他的脚:“站那里就好。”
“三米外也能看清。”
“那你看。”
他双手背在身后,认真看了几秒。
“这不是展览。”
“不是。”
“也不是欢迎项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们做的窗户。”
二哥想了想:“我明白了,是朋友来家里以后,客厅多了一扇蓝色的窗户。”
许安禾抬头:“可以贴到真的窗户上吗?”
我看向落地窗。
外面的花房玻璃顶正好映着一层浅光。
“贴里面,不贴玻璃。”
妈妈让管家取来可移除的无痕夹,把纸雕夹在窗帘内侧。
窗帘一动,蓝色窗框就轻轻晃一下。
没有灯光,也没有投影。
二哥把墙上的“作品展”四个字撕下来,折成一只小纸船。
“那这只船放哪儿?”
我指向窗台:“放窗户下面。”
他把纸船放好,退回三米外。
许安禾看着那只纸船,说:“下次可以做一艘大的。”
“下次还来吗?”二哥问得太快。
我看他:“你要继续坐三米外。”
“我可以坐五米外,给你们更大的空间。”
许安禾点头:“那我下次带白色纸。”
“我带蓝色的。”我说。
二哥举手:“我带零食。”
“少一点。”
“收到,少一点零食,更多一点安静。”
我和许安禾一起看向窗边的蓝色纸雕。
它没有奖杯,也没有名字。
只是下午的光照进来时,窗框里多了三片叶子和一条潮汐线。
二哥坐回三米外的沙发,终于没有再抢话。
许安禾把书包背好,问我:“明天还玩游戏吗?”
“玩简单的。”
“我也可以来吗?”
“可以。”
二哥从沙发上探出半张脸:“那我是不是要准备四人规则?”
我说:“先问她想不想玩。”
二哥立刻闭嘴,把问题留给许安禾。
许安禾想了想:“我想先看你们怎么玩。”
“那就先看。”我说。
窗户纸雕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明天的游戏,不用提前决定谁一定要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