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侧厅门口,听见主厅的音乐又换了一首。
门缝里透出一点亮光,里面有人笑,也有人在举杯。
家人小桌就在侧厅靠窗的位置,烤鱼和南瓜汤已经摆好。
可我不想进去。
爸爸没有问我是不是紧张,只问:“要回车里吗?”
我摇头:“不想进主厅。”
“那就不进。”
他拿出手机,给会馆负责人打电话。
“把侧厅换成家宴包间,主厅的席位照常接待。”
负责人在那边说了几句,爸爸只回了一句:“现在改。”
大哥已经走向侧厅另一扇门,去看包间的位置。
“西侧包间有独立入口,和后厨相连。”
“用那间。”爸爸说。
我问:“那里不是给重要客人的吗?”
“今天你是客人。”爸爸说,“也是家人。”
二哥把白郁金香从桌上端起来,跟着大哥往里走。
“那我负责把花搬过去。”
“花可以,别搬菜单。”
“我只搬花和米饭。”
妈妈牵着我进包间。
包间不大,只有一张圆桌,窗户对着会馆的内庭。
里面原本摆着给贵宾的酒水和席位卡。
大哥让人撤掉席位卡,只留下四套餐具。
爸爸问我:“要不要让外婆他们也过来?”
“要。”
爷爷和奶奶还在主厅入口接待宾客。
爸爸让管家转告他们,主厅不必等沈家全员落座。
爷爷回了消息:“你们先吃,我和你奶奶看着这边。”
奶奶补了一句:“第一道菜不要凉了。”
二哥把花放在圆桌中央,又觉得太高,挡住了我的视线。
“换矮一点的瓶子。”我说。
他马上把花分成两束,分别放到桌边的小玻璃瓶里。
“这样不挡鱼,也不挡爸爸。”
爸爸看了眼手机上的改场通知。
“主厅原定的沈家席位和包间服务费都保留。”
大哥说:“临时改包间,主厅那桌的定金和礼遇费用不会退。”
“按合同支付。”爸爸说。
我问:“因为我不进去?”
“因为我们改了安排。”
“会不会让别人不高兴?”
“他们可以不高兴,但不用你去解释。”
妈妈把我的椅子往窗边挪了一点。
“这里能看见内庭,不会看见主厅的门。”
我坐下,觉得声音小了很多。
会馆负责人亲自来道歉,说主厨已经重新安排出餐顺序。
爸爸问:“烤鱼按原来的做法?”
“按知意小姐选的切块、去刺。”
“米饭呢?”二哥问。
负责人愣了一下:“米饭已经送到。”
二哥满意地点头:“今晚最重要的菜到了。”
大哥看他:“你不要替晚宴排序。”
“我只是确认妹妹的菜没有被挤掉。”
我看向爸爸:“可以开始吃了吗?”
“可以。”
第一道菜是南瓜汤,碗边没有摆花,也没有写我的名字。
妈妈先替我试了一口温度,把勺子放到我手边。
“不烫了。”
我喝了两口,听见外面的音乐又响起来。
这次隔着包间的门,只剩下很轻的一层。
爸爸没有让门完全关上,只留了一条能看见走廊的缝。
“想出去的时候说。”
我点头,继续喝汤。
二哥把自己的米饭分了一半到小碗里,认真端正坐姿。
“现在我们是家宴。”
爷爷的消息又传进来,问我们有没有上第一道菜。
妈妈拍了一张汤碗的照片发过去,没有拍到任何人。
爷爷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奶奶随后发来一句:“慢慢吃,主厅有人陪。”
我问妈妈:“爷爷会不会一直站着?”
“不会。”妈妈说,“他和奶奶有自己的桌子。”
她点开会馆传来的现场画面,只给我看了一眼。
爷爷坐在主厅靠门的位置,身边放着一杯茶。
有人过来和他碰杯,他只聊基金的新教室,不提我们为什么换桌。
奶奶坐在他旁边,偶尔替他把话题带回慈善项目。
主厅的席位没有空着,沈家也没有让晚宴因为少了几个人而停下来。
只是我们这一桌,不再属于主厅的流程。
爸爸把手机屏幕扣下:“他们接得住。”
我点头,心里轻了一点。
我吃完南瓜汤,烤鱼也端上来了。
鱼肉切成小块,刺已经挑干净,旁边只有一点柠檬汁。
我夹起第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味道很淡,但鱼肉很软。
厨房发来消息,第二道菜可以提前上。
爸爸把消息给我看:“现在上,还是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
“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厨房便把出餐时间往后排。
我不想让桌面一下子摆满,先把盘里的鱼吃完。
爸爸问:“合适吗?”
“合适。”
“那就按这个吃。”
包间外有人经过,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主厅走。
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人来请我出去合影。
二哥把白郁金香往桌边推了推。
“它今天也不用发言。”
我说:“花本来就不用发言。”
“那我也学花。”
他闭上嘴,安静吃了三口米饭。
第四口时,他还是忍不住问:“这道鱼能不能算慈善晚宴里的最佳菜?”
大哥说:“你可以自己评。”
“我评九分。”
“为什么不是十分?”
“因为还没有甜点。”
我吃掉第二块鱼肉,窗外的内庭亮起一盏小灯。
花影落在玻璃上,和主厅的灯光不一样。
妈妈问:“要不要吃完第一道再决定?”
“我已经吃完第一道了。”我说。
爸爸看向我:“那你想继续留下,还是回车里?”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烤鱼和米饭。
“留下。”
妈妈把包间的灯调暗了一格,窗边只留下一圈暖光。
二哥把甜点盒移到门边,说等我想吃时再打开。
爷爷发来一张主厅的菜单照片,问我们要不要同样的柠檬蛋糕。
我回:“要小块的。”
很快,包间的甜点也被改成小块。
爸爸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桌角。
大哥也关掉了工作提醒,只保留会馆负责人的紧急号码。
包间里的门被轻轻合上,主厅的音乐只剩一点模糊的节拍。
第一道菜吃完了,晚宴还没有结束。
但今晚的饭,已经变成了我们自己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