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吃到一半,二哥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叠小纸牌。
纸牌背面是白色的,正面写着不同的菜名。
“晚宴家宴特别节目。”
大哥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在车上写的。”
“你不是说只负责米饭?”
“米饭负责人也可以兼任气氛负责人。”
他把纸牌放到桌上,挑出一张递给我。
“不想玩也可以。”
我看了一眼,上面只画了一个圆圆的黄色东西。
“这是什么?”
“猜菜名。”
“南瓜汤。”
二哥愣住:“你怎么一下就猜到?”
“因为它是黄色的。”
“我本来准备让你猜三次。”
“那你画得不好。”
二哥把纸牌翻过来,认真看了看。
“我觉得我的南瓜很有形状。”
爸爸伸手拿起下一张牌。
上面画了一条长长的线,旁边点了三个小点。
“这个是什么?”他问。
二哥立刻坐直:“这是很难的一张。”
我看了半天:“柠檬蛋糕?”
“不是。”
妈妈说:“鱼。”
二哥点头:“对,烤鱼。”
大哥问:“小点是什么?”
“鱼刺。”
“你画的是一道闪电。”
二哥沉默两秒:“那是被挑干净的鱼刺。”
我笑了一下。
二哥立刻把身体往后仰:“看见没有?我的艺术被理解了。”
“没有理解。”我说,“只是好笑。”
“好笑也算成功。”
他又抽出第三张牌,上面只有一碗白色的东西。
我还没说,二哥先抢答:“米饭。”
大哥说:“这是你自己画的。”
“但它很像。”
“因为你只会画碗。”
二哥把纸牌往旁边放好,开始一本正经地给米饭评分。
“颜色合格,形状合格,入口很有诚意。”
爸爸问:“满分吗?”
“满分。”
“为什么?”
“因为它没有试图发言。”
我又笑了一下。
二哥趁着我笑,抽出一张藏在最下面的纸牌。
这张没有画菜,只画了一个方盒子,旁边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朵花。
“这个是什么?”他问。
我看了一会儿:“音乐盒在花房。”
“答对。”
“这不是菜名。”
“它是特别加题,不算分。”
大哥问:“谁在计分?”
二哥把一张空白纸放到自己面前:“我本来想记,但现在决定不记。”
“为什么?”
“因为妹妹今天笑了两次,这比赢一局重要。”
他说完又马上改口:“我不是要记录次数,我只是碰巧看见。”
妈妈笑着把纸牌收成一叠,放到桌角。
“特别加题到这里。”
二哥点头:“节目结束,服务员可以继续上菜。”
第二道菜端上来时,是一小盘奶油蘑菇和烤土豆。
二哥没画这道菜,只看着盘子沉默了两秒。
“我承认,有些东西画不出来。”
“因为太难?”我问。
“因为我怕把蘑菇画成石头。”
爸爸夹了一块土豆放到我盘子里:“先尝一口。”
我咬下去,外面有一点脆,里面很软。
“可以。”
二哥立刻想问它几分,又自己捂住嘴。
大哥看着他:“你今天确实有进步。”
“我学会了不问。”
“你只是表情问了。”
二哥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认真看内庭。
妈妈没有打断我们,只让服务员把甜点再往后放一会儿。
桌上的纸牌不多,二哥也没有一直让人猜。
他猜错时就自己收回去,猜对时也不要求谁鼓掌。
我觉得这样可以。
吃完烤鱼后,他拿出最后两张空白纸牌。
“这两张可以画你们想吃的。”
“不用。”我说。
“那可以写你们不想吃的。”
“也不用。”
二哥把笔收起来:“好,今晚不增加任何作业。”
窗外的内庭灯亮得更清楚了。
会馆花园在内庭后面,树上挂着一串串小灯,远远看像细小的星星。
我放下筷子,走到窗边。
“我想去花园看灯。”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爸爸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要陪。”
妈妈问:“想自己去?”
“嗯。”
二哥举手:“我可以坐在门口,不进花园。”
“不用。”
他放下手:“好,我留在这里看米饭。”
妈妈走到门边,叫来随行安保。
“花园出口守住,里面不跟。”
安保负责人确认:“只守两个出口,园内保持空场。”
“对。”
爸爸问我:“如果有人进来,你想怎么办?”
“我可以回来。”
“门不会锁。”
“我知道。”
大哥把包间门旁的小灯打开,光一直照到花园入口。
“回来时能看见。”
我看了看那盏灯,点头。
妈妈替我把披肩搭好,没有再问我会待多久。
“冷了就回来。”
“嗯。”
我走出包间,沿着走廊往花园去。
侧门外没有红毯,也没有拍照的人。
安保站在花园两侧的出口,离得很远,只看着门。
里面真的没有人跟进来。
花园的路用浅色石板铺着,灯藏在矮树下。
我慢慢往前走,听见主厅的音乐隔着玻璃传过来,已经很轻了。
一盏灯挂得有点低,我伸手碰不到,只看见它晃了一下。
这里比包间更安静。
没有人问我喜不喜欢画,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进主厅。
我走到喷泉旁,水声比音乐更清楚。
二哥说过,会迟到的海水也会来。
喷泉不会迟到,它一直在这里。
我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想起花房里的音乐盒。
如果把它带来,会不会也能听见水声。
但我没有带。
今晚只看灯就够了。
石凳旁有一片落下来的梧桐叶,叶子被灯照成很浅的金色。
我把它捡起来,放在凳子另一边,没有带回包间。
花园里的东西就留在花园里,和音乐盒留在花房一样。
我又坐了一会儿,风把披肩吹得有一点凉。
我拉紧领口,准备再看一盏灯就回去。
也没有人催。
包间方向的那盏小灯还亮着,我回头就能看见。
我没有立刻回去,也没有人出来叫我。
过了一会儿,花园另一边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见有人停在远处的树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