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玻璃廊比上午亮了一些。
棋盘还在长桌一端,花房里的矮圆花瓶也被搬到窗边。
二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浅木色的小台子,摆在靠墙的位置。
台子只有两级台阶,旁边挂着一串没有通电的小灯。
我看见台子,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
二哥站在台边,手里拿着一只纸筒。
“家庭日小舞台。”
“为什么有舞台?”
“不是表演用的,是想站上去的人可以站。”
大哥看他:“你没有说过要摆。”
“我刚刚才想到。”
爸爸问我:“想上去吗?”
我摇头:“不想。”
“那就撤掉。”
二哥还没来得及说话,工作人员已经把台子抬起来。
挂灯被取下,纸筒也放回奖品盒旁边。
台子从玻璃廊移出去时,没有留下任何标记。
我问:“这么快?”
“你说不想。”爸爸说,“不需要先等别人准备完。”
二哥看着空出来的墙边:“那我刚才试站的三次——”
“不算表演。”我说。
“我知道,我是在测台子的稳固程度。”
“台子已经走了。”
“测得很成功。”
许安禾把白纸和蓝纸放到长桌上,问我:“我们做窗户吗?”
“可以。”
顾叙从游戏室抱来棋盘,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台子被搬走。
“刚才不是有东西吗?”
“撤了。”大哥说。
“因为没人要?”
“因为知意不想要。”
顾叙点头,把棋盘放回原来的位置。
“那我不问了。”
二哥把一叠纸牌摊开,发现少了一张。
“少了舞台卡。”
我问:“哪一张?”
“写着‘请表演一段’的那张。”
“剪掉。”
二哥拿起剪刀,把那张纸牌剪成两半。
“一半做书签,一半做纸船。”
“都可以。”
许安禾把剪好的半张卡压在蓝纸下面,另一半折成小船。
小船被放到窗台,不再写表演两个字。
下午的家庭日重新回到玻璃廊。
妈妈把白纸和蓝纸分成两摞,谁想做就自己拿。
外婆在花房听小慢,音乐盒只唱了一小段就停下来。
爷爷坐在窗边,给顾叙讲棋盘上那条蓝色道路。
“这里没有奖励卡,走到最后也不一定要赢。”
顾叙问:“那走到最后做什么?”
“看看想不想继续。”
二哥把一颗蓝莓放进自己嘴里:“这句话适合所有活动。”
我在蓝纸上剪出一扇小窗,窗下留了一条没有涂满的线。
许安禾把白纸贴在后面,又剪了一片很薄的云。
“要不要把云剪得大一点?”
“不用,留一点空。”
她把云移到窗角,只盖住一小块蓝线。
午后的时间慢慢过去,没人再提小舞台。
二哥把纸筒拿出来,用它吹了两声,声音很轻。
大哥看他:“别把它变成喇叭。”
“它只是检查空气。”
“空气不需要检查。”
二哥把纸筒压扁,改成一只细长的纸杯。
“那它可以放小番茄。”
“纸杯不能装水。”
“我会记住。”
傍晚,花房的灯打开了。
小慢唱完两圈,外婆把发条钥匙放回木牌旁边。
我坐在玻璃廊的长凳上,听见二哥在厨房和管家确认晚餐。
没有人催我去做下一件事。
爸爸把一只小音箱放在墙边,音量调到最低。
“要不要听点音乐?”他问。
“不用。”
爸爸立刻把音箱收走。
玻璃廊里只剩下花房的旋律和雨后滴水声。
我忽然想起一首以前听过的歌。
不是在舞台上唱的,也没有人给我递话筒。
二哥从厨房门口探出头:“这首歌有名字吗?”
“有。”
“需要我查歌词吗?”
“不用。”
“需要配伴奏吗?”
“不用。”
“需要我假装听不见吗?”
我看他:“你可以真的听见。”
二哥点头,把身体往门框后藏了一点。
爸爸问:“要不要把灯再暗一些?”
“不用,现在刚好。”
妈妈把玻璃廊的窗帘留在半开的位置,花房的灯也没有关掉。
外婆没有让小慢继续唱,只把手放在木盒旁边。
我知道,如果我唱完想停,没人会把这句歌接下去。
我轻轻哼了一句,声音刚好够身边的人听见。
许安禾停下剪刀,顾叙也抬起头。
二哥从厨房门口露出半张脸,没有出声。
妈妈没有拿手机,爸爸也没有让人记录。
我唱完这一句,就停了下来。
没有人替我数时长,也没有人说刚才那一句应该再唱一遍。
我把手里的蓝纸放回桌面,继续看窗外的灯。
那句歌就停在玻璃廊里,和雨后的水声放在一起。
外婆在花房里说:“很好听。”
我说:“只唱一句。”
“好。”外婆说,“一句就够。”
妈妈把温水推到我手边,爸爸把音箱的电源线收进抽屉。
大家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把我的一句歌变成新的安排。
我点头,拿起一颗葡萄。
葡萄很甜。
我觉得很好。
二哥把手放在胸口,夸张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大哥低声提醒:“你可以不用表演闭嘴。”
二哥把手放下,真的没有再说话。
我看着窗外,玻璃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大半。
刚才那句歌没有被放进相册,也没有变成家庭日的节目。
它只在我想唱的时候出来,唱完就停。
爸爸问:“还想继续吗?”
“不想。”
“那就不唱。”
他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也没有说“再一句”。
许安禾把剪坏的蓝纸角收进小盒子里。
顾叙把棋子按颜色放回棋盘旁边。
二哥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没有台子的那面墙边。
“今天的舞台换成水果区。”
“不是换成。”我说,“本来就没有舞台。”
“对,本来就没有。”二哥点头,“水果只是路过。”
我拿了一颗葡萄,没有再唱歌。
玻璃廊的灯很安静,花房的小慢也没有继续响。
家庭日没有节目单,也没有谁等着我完成一段表演。
我想唱时唱一句,不想唱时就坐着吃水果。
今天的选择,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