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雨水已经干了大半,南苑的几个开放区域各自有了声音。
游戏室里传来骰子滚动的响声,花房里小慢唱着一小段旋律。
玻璃廊的长桌上,许安禾和我在画新的窗户。
顾叙坐在棋盘旁边,认真把蓝棋和白棋分开放好。
二哥和大哥正在进行一局没有奖杯的比赛。
规则只有三条:只走蓝色路,掷骰子前进,想停就说。
二哥掷出一点,棋子往前挪了一格。
大哥掷出五点,很快走到城门。
二哥看着自己的棋子:“我输了。”
“你输了。”大哥说。
“但我赢在气氛。”
“气氛没有计分。”
“那我申请加一个气氛分。”
我从窗边抬头:“不加。”
二哥把手放在胸口:“冠军发话,我接受。”
大哥把骰子收进小袋:“收棋盘。”
“我刚赢完。”
“你输了。”
“我赢了让大家笑的部分。”
“那你先收完再笑。”
二哥把棋盘两端合起来,棋子一颗颗放回盒子。
顾叙帮他找滚到椅子底下的白棋。
“少了一颗。”
二哥趴到地上看:“这颗棋子很会躲。”
顾叙从椅脚旁把它捡出来,递给大哥。
“先问知意,放哪儿。”
大哥看向我:“放盒子还是留桌上?”
“放盒子。”
白棋被放回棋盘盒,盒盖扣好,没有人把它带进花房。
二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今天没有违规。”
“你差点把棋子带进花房。”
“那是路线测试。”
“不是。”
“好,不是。”
他把奖品盒搬到玻璃廊,放在不挡路的矮桌上。
“现在轮到谁选奖品?”
“没人要。”我说。
“那我先看一眼。”
“可以看。”
二哥打开盒子,里面有蓝莓、小番茄、贴纸和空白卡。
他拿起一颗蓝星贴纸,又放了回去。
“我已经有一张了。”
“那就不用拿。”
“我在克制。”
大哥把纸盒推回原位:“克制成功。”
许安禾在白纸上画出一个方形窗框,窗框右边留了一道斜口。
“我想画成你房间那幅画的样子。”
“可以,但不要一模一样。”
“那我把潮汐线画高一点。”
我在蓝纸上剪出一条细线,贴在窗户下面。
“我的线不高。”
“那我们交换以后,就各有一条不一样的。”
许安禾把她的画推到我面前。
画里有一扇白窗,窗外是蓝色的水,右上角还有一小块没有涂满的天。
我把自己的蓝色窗户画递给她。
我的画里有三片叶子,窗下的潮汐线只画了一半。
许安禾接过去,没有问能不能拍照。
“我带回家,可以放在书桌上。”
“可以。”
“你要把我的放在哪里?”
“带回房间。”
“也不拍吗?”
“不拍。”
她点头,把画夹进自己的白纸夹。
顾叙看着两幅交换过的窗户画,没有伸手拿。
我问:“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可以不拿。”
“那我能选一张贴纸吗?”
“可以。”
他走到奖品盒前,挑了很久。
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和蓝色的贴纸并排放着。
最后他拿了一张很小的绿色叶子。
“只拿一张。”
二哥在旁边提醒:“想要什么自己选。”
顾叙点头:“我想要这个。”
他把贴纸贴在自己的棋盘盒角落,没有贴到衣服上。
“这样下次还能看见。”
我说:“可以。”
大哥把剩下的贴纸按颜色放回盒子,空白卡留在最上面。
“还要继续玩游戏吗?”顾叙问。
“想玩就玩。”我说。
“如果不想玩呢?”
“就去别的地方。”
顾叙看了一眼花房,又看向玻璃廊。
“我想去看小慢。”
外婆在门口应了一声:“进来前先问我。”
顾叙走到花房门边,站在门外问:“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但不碰花盆。”
“我只看音乐盒。”
二哥也想跟过去,被我叫住。
“你被叫再出现。”
二哥停在原地,朝顾叙挥了挥手:“我在这里等。”
顾叙进花房后,没有把绿色贴纸撕下来。
他蹲在小慢旁边看了一会儿,问外婆:“它每天都只唱这么短吗?”
“想多听,可以再拧两圈。”
“那我不拧。”
“为什么?”
“我只是来看。”
外婆笑着点头:“只看也可以。”
许安禾收好白纸夹,问我:“我们要不要去泳池?”
“你想去吗?”
“想看水,不想下水。”
“那就去看。”
我们从玻璃廊走到泳池边,没有人拿地图带路。
池水被雨洗得很清,边上的救生员站在外圈,没有走近。
许安禾把她带来的白纸伞放在椅子上,坐着看了一会儿。
我没有催她换地方。
二哥收好棋盘后,也走到泳池边,隔着两米停下。
“我没有下水。”
“没人说你要下水。”大哥说。
“我提前说明。”
顾叙从花房出来,绿色贴纸还在棋盘盒上。
他问:“可以把棋盘带到泳池边吗?”
“不要。”我说,“会被水溅到。”
“那我把它留在游戏室。”
“可以。”
顾叙转身又走回去,把棋盘盒放回矮柜。
二哥看着他的背影:“他今天问了好多次。”
“问完就知道了。”
“这比我以前直接拿好多了。”
我说:“你也可以先问。”
“我现在正在问,晚饭什么时候吃?”
妈妈从后面走来:“还要一会儿。”
二哥点头:“我问成功。”
天色慢慢暗下来,泳池边的灯一盏盏亮起。
许安禾站起来,把白纸夹抱在怀里。
“我想回玻璃廊。”
“好。”
我们一起往回走,二哥负责把奖品盒带回游戏室。
大哥提醒:“别把蓝莓摇出来。”
“我会慢慢走。”
奖品盒被放回矮柜,贴纸、空白卡和水果都还在。
许安禾的蓝色窗户画已经带走,我的房间里也会多一幅白窗。
顾叙只拿走一张绿色叶子贴纸。
二哥输了棋,却坚持说自己赢在气氛。
家庭日的东西少了一点,留下来的各有去处。
没人需要把它们重新摆成一场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