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日晚餐没有在主餐厅举行。
爸爸让厨房把桌子摆到玻璃廊,窗边还能看见花房的小灯。
下午的棋盘已经收好,奖品盒留在游戏室门口。
许安禾把白色窗户画放进书包,顾叙的绿色贴纸还贴在棋盘盒上。
二哥坐在我旁边,认真检查自己的米饭有没有被谁夹走。
大哥把最后一只空碟放到桌角。
“今天没有座位牌。”
“我知道。”二哥说,“但我还是想坐这里。”
“可以。”我说。
妈妈给每个人倒了温水,外婆从花房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慢的木牌。
“音乐盒要不要带来?”
“留在花房。”我说,“吃完饭再听。”
外婆把木牌放回花盆后面,坐到靠窗的位置。
爷爷和奶奶也从书房过来。
爷爷手里还拿着那张被揉过的旧路线纸,纸角已经压平。
“这张还留着吗?”他问。
“留着。”我说。
“为什么?”
“它提醒我不要画太多箭头。”
二哥把一颗蓝莓放到旧纸上。
“这也是一个标记。”
大哥把蓝莓拿走:“别弄湿纸。”
二哥把蓝莓放回自己的碟子里。
“我今天已经很小心了。”
爸爸让厨房先上汤,再上主菜。
没有服务员站在桌边报菜名,大家自己拿想吃的。
我先盛了半碗汤,又夹了一块软烤蔬菜。
妈妈问:“还要意面吗?”
“等会儿。”
“好。”
她把意面留在保温盘里,没有催我现在就决定。
顾叙看了看空白奖品卡:“今天没人拿这个。”
“明天也可以拿。”我说。
“家庭日结束后还算吗?”
“奖品什么时候想选都可以。”二哥说。
大哥提醒:“那是知意写的规则,不是你说的。”
“我只是帮忙复述。”
许安禾把一张小纸条放到桌上。
上面画着今天交换的两扇窗户,没有写名字。
“我回家以后还会画。”
“画什么?”我问。
“可能是花房,也可能是泳池。”
“你想画哪个就画哪个。”
她点头,把纸条折好收进书包。
外婆喝了两口汤,问我:“今天累不累?”
“有一点。”
“那吃完就去休息。”
“我想再听小慢。”
“听一小段就好。”
爸爸看了一眼墙边的开放区域图。
上面的四个方框还在,旁边没有增加新的安排。
我想起这一天从花房开始,又在玻璃廊吃饭。
中间下过雨,也有过一小段歌。
有人去了泳池,有人留在游戏室,还有人只拿了一张贴纸。
没有谁完成一整套流程。
我放下汤勺,对大家说:“今天不用安排得很厉害,开心就行。”
桌边安静了一下。
二哥张了张嘴,像是准备接一句玩笑。
大哥看了他一眼。
二哥把话咽回去,只拿了一块烤土豆。
爸爸没有说“你做得很好”,也没有讲一段关于成长的话。
他只是问:“明年还要留一天吗?”
我说:“要。”
爷爷拿来一张新的家庭日卡片,放在桌面中央。
卡片没有金边,右上角留着一块空白。
他在上面写下:不用安排得很厉害,开心就行。
字写得比我在规则卡上的字整齐,却没有改掉原来的意思。
他把卡片递给我:“这样写可以吗?”
我读了一遍,点头。
“可以。”
奶奶把卡片压在花瓶底下,免得被风吹走。
爸爸拿出手机,打开沈氏年度日程。
里面已经排着会议、出差、基金活动和家庭聚会。
他在明年的日历上空出一天,没有写日期,只标成“留白”。
大哥看了一眼:“需要避开董事会和基金会活动。”
“提前避开。”爸爸说。
“如果临时有重要会议?”
“会议调整。”
“如果合作方要求借用这一天?”
“不借。”
二哥举手:“如果我想借呢?”
“你可以用自己的时间。”
“那我不借。”
我看着日历上的空白格,觉得它不像一项任务。
它没有写开始和结束,也没有写谁必须参加。
哪天想用,就把喜欢的事情放进去。
哪天不想用,空着也可以。
外婆吃完汤,把手伸向花房门口的木牌。
“现在听小慢吗?”
我点头,起身前又看了看桌上的卡片。
“我拿过去给小慢看。”
二哥也站起来:“我负责拿水果。”
“先问。”大哥提醒。
二哥回头问我:“我可以拿一小碟吗?”
“可以。”
他只拿了一小碟,没有把整盘端走。
我们一起走到花房门口,许安禾和顾叙没有跟进来。
许安禾说她要把窗户画收进书包,顾叙想回游戏室再看一眼棋盘。
每个人都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外婆坐到藤椅上,把小慢的防尘罩取下。
我把家庭日卡片放在桌边,卡片的空白角正好对着玻璃顶。
外婆拧了两圈发条。
音乐响起来,两个靠得很近的音之间,仍旧留着一点空。
没有人补上那一段,也没有人要求它唱得完整。
我坐在旁边,吃了一颗二哥拿来的蓝莓。
爸爸在玻璃廊看了一眼观察记录,确认外婆当天的状态和休息时间都已记下。
他没有把记录带进花房,只把平板放回桌面。
外婆听完一小段,按住盒盖。
“今天够了。”
“好。”我说。
二哥把水果碟端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年家庭日,最佳气氛奖还给我吗?”
我说:“看你有没有赢。”
“我今天赢了。”
“你输过。”
“输棋,赢气氛。”
外婆笑了一下,爸爸也没有纠正他。
我把卡片收进抽屉,抽屉里还有那张撕掉宣传字样的拍品卡。
妈妈在门边把我的浅蓝色裙子挂回衣柜,明天还要穿校服。
大哥把家庭日的开放区域图收进文件夹,却没有标成活动档案。
爷爷和奶奶回到主屋,厨房开始收拾玻璃廊的餐具。
所有东西都回到原来的位置,又留下了一点新的空白。
花房的灯亮着,玻璃廊的桌子还没有收完。
明年那一天已经留在日历里,今天却还没有真正结束。
我想去看看泳池的水干了没有,再决定要不要回游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