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去自然教育中心,老师没有立刻带我们去湿地。
她把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告诉我们,今天先把前两次的观察记录整理出来,再决定各组要做什么。
我和许安禾坐在同一边,另外两个组员坐在对面。
其中一个男生叫陈一航,第一次见面时问我是不是沈家的人。另一个女生叫唐小满,她一直很安静,记录表却写得最多。
顾叙在隔壁组。他把椅子往我们这边挪了半寸,被老师叫了回去。
“你在第三组。”
顾叙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我:“我知道,我只是看看他们的记录。”
“等交流环节再看。”
他只好坐回去,临走前还把一张鸟的速写放到桌边。
许安禾低头看了一眼:“这是鸟?”
“是。”
“我以为是长了翅膀的土豆。”
顾叙沉默了一会儿:“那也是会飞的土豆。”
唐小满终于笑了。
她一笑,桌边原本那点生疏就散开了不少。
老师发来一张空白大纸,让每组先写下自己想做的主题。
陈一航第一个举手:“我们做鸟类观察吧。鸟比较好看,展示的时候也显得厉害。”
许安禾摇头:“可是我们只看见过一只灰色水鸟,还没认出来是什么。”
“可以回去查资料。”
“查来的不算我们观察的。”
陈一航有些不服气:“那你说做什么?”
许安禾把自己的记录夹摊开:“叶子。我们找到了虫洞,还发现同一种树上的叶子大小不一样。”
“叶子太普通了。”
“普通怎么了?”
两个人刚说了几句,声音就比之前高了一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唐小满已经把自己的记录表放到中间。
上面画着湿地入口到观鸟点的路线,旁边写了她看到的植物、鸟和几只蜗牛。
“能不能做这一段路?”她问。
陈一航皱眉:“一段路有什么好做的?”
“路上有树,也有鸟。”她指了指几处标记,“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可以放在一起。”
我看着她的记录,忽然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同一条路,我只记住了虫洞,许安禾记住了叶子,陈一航一直想看鸟,唐小满却连路边的蜗牛都看到了。
“我同意。”我说。
许安禾想了想,也点头:“那虫洞可以放进去。”
陈一航还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散?”
唐小满小声说:“老师说可以先试,不行再改。”
陈一航看向老师。老师正在隔壁组帮顾叙辨认那只“会飞的土豆”,没有替我们作决定。
最后,他拿起笔,在大纸最上面写下“湿地的一段路”。
“先这样。”他说,“以后有更好的再换。”
我们四个人第一次有了一个共同的题目。
接下来要分工。
陈一航想负责鸟,许安禾想负责叶子,唐小满愿意整理路线。我想了想,说自己可以把沿途的小发现记录下来。
“那你不是最轻松?”陈一航问。
“为什么?”
“小发现听起来什么都能写,也什么都不用写。”
这句话并不太好听,但他说完就低头看纸,没有再看我。
我知道他不是在问沈家,只是在问这份任务。
“那我负责虫洞和蜗牛。”我说,“下次再看一遍,拍照,记下位置。”
陈一航想了想:“可以。”
许安禾立刻补了一句:“蜗牛不能带回来。”
“我知道。”
“也不能把叶子上的虫拿走。”
“我也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提前说。”
我忍不住笑:“你比老师还担心我。”
唐小满低着头笑了一下,拿笔把我们的分工记在纸上。
中途休息时,大家各自拿出零食。
我带的奶酪饼干这次没有特别包装,放在一个普通饭盒里。许安禾带了橘子,唐小满带了两包海苔,陈一航从书包里掏出一袋坚果。
“我妈说不能只吃甜的。”他说。
许安禾看了看那袋坚果:“那你刚才为什么拿了三块饼干?”
“我在平衡。”
“怎么平衡?”
“吃三块饼干,再吃三颗坚果。”
唐小满这次笑出了声。
陈一航也笑,伸手把坚果推到我们中间:“你们也平衡一下。”
我第一次觉得,他不总是在问一些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吃到一半,他忽然看向我:“你家里真的有很多车吗?”
桌边安静了一下。
许安禾刚要开口,我先点头:“有一些。”
“是不是每辆都能坐?”
“我平时坐接送我的那辆。”
“那你会开车吗?”
这次连许安禾都愣住了。
我看着他:“你会吗?”
“我会开卡丁车。”
“那不一样。”
“也是。”陈一航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
唐小满把海苔递过来:“我也想问一个问题。”
我心里稍微紧了一点:“什么?”
“你家的饼干在哪里买的?”
我低头看了看饭盒,忽然笑了:“家里做的。”
“很好吃。”她说,“我想让我妈妈也试试。”
“我回去问一下配方。”
“会不会不能给?”
“我先问,能给的话就发给你。”
她点头,表情很高兴。
原来别人问起家里,也不一定都在等沈家的答案。
有的人想知道车,有的人只想知道饼干。
休息结束,老师过来看我们的题目。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问我们:“你们准备让别人看见什么?”
陈一航说:“湿地的鸟。”
许安禾说:“叶子的变化。”
唐小满说:“同一条路,不同的人会看到不同的东西。”
老师看向我。
我想了想:“我想让他们知道,这条路可以慢一点走。”
老师笑了:“这个可以留下。”
她让我们下次沿同一条路再走一遍,看看第一次没看见的东西。资料可以查,但必须把亲眼看到的和查来的分开。
这次陈一航没有反对。
他甚至主动在纸上画了两个框,一个写“我们看见的”,一个写“后来查到的”。
顾叙终于等到了交流时间,抱着自己的画过来。
“老师说我这个轮廓可以。”
许安禾看了看:“她有没有说翅膀要改?”
“说了。”
“头呢?”
“也要改。”
“脚呢?”
顾叙把画翻过去:“我们看下一张。”
大家笑得连老师都转头看了一眼。
活动快结束时,老师让各组交换联系方式,方便下次约好时间。
陈一航拿出手机建了一个小群,唐小满把我们四个人的名字都写进群备注里。
群名还是“一起”。
我看着那个名字,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写下的两个字。
那时我们只是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今天才像是真的认识了。
走出中心时,沈知行正靠在车旁等我。
“今天怎么样?”
“很好。”
“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有人抢你的饼干吗?”
“大家分着吃了。”
“那就是抢了。”
我把空饭盒放到他手里:“明天让厨房多做一点。”
沈知行看着空盒子,表情忽然认真起来:“看来普通组的消耗很大。”
“是饼干好吃。”
“我当然知道。”他拉开车门,“我早上想拿两块,被妈妈拦住了。她说这是妹妹要带去交朋友的,谁都不能动。”
我笑着坐进车里:“那回家分你两块。”
“说好了,不能反悔。”
车开出去后,手机响了一下。
唐小满在群里发来一张照片,是她重新整理的路线图。
陈一航紧接着发了一张水鸟的图片,问我们像不像那天看到的。
许安禾只回了四个字:下次再看。
我也发了一条:“饼干配方我回家问。”
唐小满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沈知行从旁边看了我一眼:“笑什么?”
“小组的事。”
“不给二哥看看?”
“不给。”
“这么快就有秘密了?”
“没有秘密,只是我们在讨论下次做什么。”
他没有再问,只把车里的音乐调低了一点。
我低头继续看消息。
陈一航问,下次要不要早点到,好先看一会儿鸟。
许安禾问早点是多少。
唐小满说,她要先问妈妈能不能送。
我想了想,也跟着发了一句:“我问问家里。”
发完以后,我转头看向沈知行。
他叹了口气:“说吧,早多少?”
“半个小时。”
“我就知道。”
他嘴上抱怨,手却已经拿起手机,把下一次送我的时间往前挪了。
我在群里回:“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