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们没有在门口等太久。
我和许安禾刚到,陈一航就从拐角处跑了出来,手里还抓着半块面包。
“我没有迟到。”
许安禾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分钟。”
“所以我没有迟到。”
“你是差点迟到。”
陈一航把面包塞进嘴里:“差点不算。”
唐小满抱着文件袋,从旁边补了一句:“老师说,差点也要记在记录里。”
陈一航顿时觉得面包没有那么香了。
沈知行把一个小相机递给我。
“今天用这个。”
我接过来:“哪里来的?”
“家里找的。”
“可以带进活动区?”
“我问过老师了,能拍观察对象,不拍同学,也不发到外面。”
他把相机挂绳绕到我手腕上,动作很快,没有替我检查半天。
“电量够,储存卡也空着。拍糊了别怪相机,先怪自己手抖。”
“我不手抖。”
“那就怪树和鸟不配合。”
许安禾在旁边笑:“二哥,你今天也不进去吗?”
“不进去。”
“真的?”
“我已经和老师约好了,今天只负责把她送到门口。”
“那你怎么知道她要用相机?”
“妹妹昨天发了蜗牛照片。”沈知行说,“她拍得不够清楚,我觉得相机有必要出场。”
我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你可以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我只是帮相机争取一点存在感。”
他把水递给我,又对许安禾她们说:“她要是累了,记得提醒她。提醒一次就够,别三个人一起劝,声音太大她会嫌烦。”
我立刻看他:“我什么时候嫌烦了?”
“昨天在车上。”
“那是因为你讲了五分钟水果。”
“我讲的是水果的合理保存。”
“你说水果也需要休息。”
“它们确实需要。”
老师在门口点名,我们只好先进去。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线重新观察,每个人独立记录自己发现的东西,最后再把四个人的记录放在一起。
老师特别说了一句:“今天不要互相提醒。你看到什么,就写什么。”
陈一航举手:“如果我看到的是一块普通石头,也要写吗?”
“如果它让你停下来,就可以写。”
“那我今天可能会写很多石头。”
“写完再筛选。”
我们从湿地入口出发。
许安禾很快发现一片边缘发黄的叶子,唐小满在旁边记录风向,陈一航盯着芦苇丛找鸟。
我没有急着拍照。
上次我拍到的蜗牛离入口不远,今天走了同一段路,却没有看到它。我蹲下来找了一会儿,最后只在石头旁边发现一道很细的泥痕。
“这里像是它爬过。”我写在记录表上。
陈一航从旁边探头:“你怎么知道是蜗牛?”
“不知道。”
“不知道也能写?”
“我写的是像,不是确定。”
他想了一下,把自己的记录表翻过来:“那我也写。这里像有鸟来过。”
许安禾说:“你连鸟都没看见。”
“我看见地上有羽毛。”
“羽毛也可能是风吹来的。”
“所以我写像。”
大家都安静了一下。
最后,许安禾也低头写了起来。
再往前走时,我注意到一棵树的树皮上有一个很浅的红色记号。
记号不大,像是被人用粉笔画过,旁边还有一道箭头。
我拍了一张照片,记下位置,又沿着箭头看过去。
箭头指向一条窄路。
“你们看这个。”我叫住大家。
唐小满先过来:“是路线标记吗?”
“地图上没有。”
陈一航看着箭头:“可能是新路线。”
许安禾翻出老师发的路线图:“这里应该不是活动区。”
“那为什么有箭头?”陈一航问。
大家一下子有了不同的猜测。
有人说是工作人员留下的,有人说是以前活动的标记,也有人觉得可能是孩子随手画的。
我没有马上选一个答案。
“先写我们看到的。”我说,“红色记号,一个箭头,位置在第三个观察点前面。”
“那结论呢?”陈一航问。
“还没有。”
“你不是很会观察吗?”
我抬头看他:“会观察不代表什么都知道。”
许安禾立刻点头:“这句话应该写进我们的记录里。”
陈一航也没再争,只在纸上写下了“待确认”。
唐小满绕到树的另一边,发现记号下面还有一小段已经褪色的字。
“好像是方向。”她说。
“能看清吗?”
“看不清。”
我用相机拍近了一些。放大以后,还是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字。
陈一航说:“那我们去问老师。”
“先别走。”我指了指地上,“这里还有一条旧车轮印,和箭头方向不一样。”
大家又蹲下来。
这一次,没人催我快一点。
老师过来时,我们已经把照片、位置和两个不同方向都写好了。
她看完记录,问:“你们觉得是什么?”
陈一航说:“可能是旧路线。”
许安禾说:“也可能是工作人员用来搬材料的方向。”
唐小满说:“车轮印不是今天的。”
我说:“我不知道,但它应该不是给我们今天走的。”
老师点头:“判断得不错。”
她带我们确认了树后的窄路。里面确实有一条旧的工作通道,红色记号是几个月前留下的,后来路线调整,工作人员没有及时清理。
陈一航看着我:“你怎么发现的?”
“我看见箭头和地图对不上。”
“我也看见了。”
“你刚才还说是新路线。”
“我后来改了。”
“这也算观察?”
老师替他回答:“发现不对,再修改判断,也是观察的一部分。”
陈一航点点头,把“新路线”划掉,改成了“旧路线标记”。
这次他没有觉得难看。
走到观鸟点时,顾叙正好从另一条路经过。他看见我手里的相机,问:“你拍到鸟了吗?”
“还没有。”
“蜗牛呢?”
“也没有看到,只看到一条泥痕。”
顾叙看了看记录表:“那你今天没有拍到很厉害的东西。”
“是。”
“可是你写了好多。”
“因为没拍到,也可以记下来。”
顾叙想了想,又问:“你累不累?”
“有一点。”
“那我先走了。”他说,“你休息一下。”
他没有继续问,也没有拉我去看自己的画。
许安禾看着他走远:“顾叙现在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他只是记得二哥说的话。”
“记得就是会。”
我没有反驳。
午休时,我们把四个人的记录摊在一起。
陈一航发现自己写了最多“可能”,许安禾写了最多叶子,唐小满把路线画得最清楚,我的记录里多了红色记号、泥痕和蜗牛。
“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唐小满说。
“所以才要放在一起。”我说。
老师让我们从这次记录里选一个下次继续观察的对象。
陈一航想选水鸟,许安禾想选那棵叶子发黄的树,唐小满觉得旧路线也可以继续查。
我看着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一条浅浅的泥痕,旁边的石头和上次差不多,蜗牛却没有出现。
“我想继续看蜗牛。”
陈一航愣了一下:“它可能根本不回来。”
“那就看它留下的痕迹。”
许安禾先点头:“我同意。”
唐小满也说:“可以画一张它走过的路线。”
陈一航看着三个人,最后把水鸟那一栏划掉一半:“那我也看蜗牛,但如果遇到鸟,要顺便记。”
“这叫两边都不耽误。”许安禾说。
老师把我们的选择写进活动记录。
“下周继续。记得先看,再猜,最后再确认。”
走出中心时,沈知行还在原来的位置等我。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拍到什么?”
我把相机递给他:“树皮上的旧箭头。”
他看完照片,点了点头:“拍得比蜗牛清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次它没有爬走。”
我笑起来。
沈知行把相机收好,又问:“累不累?”
“有一点。”
“那今天不去咖啡店,直接回家吃饭。”
“可是二哥不是很喜欢请客吗?”
“请客也有休息日。”
车开到南苑时,妈妈已经让厨房把晚饭提前了半个小时。
她没有问我今天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东西,只问我:“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先吃饭。”
我把相机放在桌边,忽然想到下周还要继续找那只蜗牛。
它大概不会知道有人在等它。
但我想再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