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吃完晚饭,小组群里就多了一张照片。
老师给每组选了一枚小组长贴纸,圆圆的,上面画着一只举旗子的狐狸。下次集合时,选好的组长可以来领。
我把照片放大了两遍。
狐狸挺可爱,贴在记录夹上应该很好看。
许安禾很快发来语音:“知意当吧,她上次发现了那个箭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陈一航的声音就响了。
“等一下,我也想当。又没说发现箭头的人就是组长。”
我原本已经开始想狐狸贴在哪儿,听见这句,倒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得比我正经。我惦记的还是贴纸。
唐小满问他:“你当组长,要做什么?”
“集合时叫齐人,领东西,还有结束时收东西。我可以搬观察板。”
许安禾没被他说服:“你上回还差点迟到。”
“差点!我没迟到!”
隔着手机,我都能想出陈一航着急的样子。我笑了一声,正好被走过来的妈妈听见。
她坐到我旁边:“什么事这么开心?”
“选小组长。安禾说让我当,陈一航不同意,他想自己当。”
妈妈没有接着问那个男孩子,只问我:“你想吗?”
我把狐狸给她看。
“我想要这个。”
妈妈看了看,笑意更明显了:“那组长的活呢?”
我认真想了一会儿。下次去湿地,我想找到蜗牛,还想把它拍得清楚些。
要是大家都在往前走,我还蹲着调相机,最后被组长叫走的人,大概就是我。
“我比较想拍照。”
“那就告诉他们。”
妈妈靠在沙发上陪我,没有拿过手机。我按住语音键,先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
“陈一航,你要是愿意收东西,那我想负责拍照。不过照片得让大家一起挑。”
他答得很快:“可以,我不乱删。”
许安禾又问:“那拍糊的呢?”
“留到知意拍清楚再换。”
他还记得观察板上那张鸟影。我觉得这个答复不错,回了一个好。
四个人商量完,陈一航当组长,其他分工先不变。我负责找蜗牛,也负责把大家需要的照片拍下来。
唐小满打字慢,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
“我可以给每个人画岗位贴纸。拍照的画相机,找叶子的画叶子。”
我一下坐直了:“我能要蜗牛吗?背上再放一个小相机。”
这回妈妈也笑出了声。
小满说她试试。陈一航跟着问,自己的狐狸能不能也画大一点。
许安禾回他:“你的不是有了吗?”
“你们的都是专门画的。”
刚当上组长,他就开始羡慕我们了。
我放下手机,满意得连刚才那一点不好意思都没了。妈妈还在等,听我说完,替我把明天要用的相机放进包里。
“今晚不练了,先睡。明天回来,妈妈给你拍。”
“不是你给我拍,是我拍你。”
“好,你拍我。”
我立刻补了一句:“要穿好看的。”
妈妈答应得很干脆。
第二天下午,我回到南苑,先往妈妈平时试衣的房间跑。
她穿着一条浅色长裙,正和造型师说话。看到我,便把原本拿在手里的小包放下了。
“回来了?先洗手,吃一点东西再拍。”
我看见沙发上还搭着一件外套:“你要出门吗?”
“不去了,今天陪你。”
旁边的助理正在改试衣预约。原来妈妈下午约了到店试礼服,还要调整尺寸,现在请对方另约时间送来。
助理提了一句改约和上门的费用,妈妈点头:“照付,别耽误他们今天其他客人。”
她转过来问我:“这条裙子行不行?”
我赶紧点头。裙子很漂亮,妈妈也没有因为改了安排而急着催我。
下午茶已经送到花房旁的小客厅,我吃完小半份点心,她还坐在那里等。
想起书里那些总有事情要忙的沈家人,我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下午简直奢侈得过分。
妈妈只等着我把嘴角擦干净,再听我指挥她往花房走。
我选了一处自己喜欢的位置,让她坐好。第一张拍完,低头一看,裙子拍进去了,妈妈头顶却少了一截。
我默默删掉。
“怎么样?”她问。
“还要再拍。”
第二张比第一张好一点,可妈妈的脸有些暗。我调了半天,又怕按错,只好把相机递给她看。
她没急着叫摄影师,陪我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里背着光。我们换边试试?”
换过位置,终于能看清她的笑。我高兴起来,一连拍了好几张。
二哥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本来只是路过,看到妈妈在花房里,先夸了一声漂亮,然后很自然地往她旁边站。
我放下相机:“我没叫你。”
“先站上,万一你想拍合照呢。”
妈妈笑着让他往旁边挪一点,他不肯挪太远,结果我拍出来的照片里多了半只袖子。
“沈知行。”
“这张不收费。”
我追着他赶了几步。他这才退到我身后,老老实实看相机,没再往镜头里钻。
听说我当了小组摄影,他当即指了指自己。
“你可以练拍我。比蜗牛大,也不用趴地上找。”
“你会动。”
“我不动。”
他坐到妈妈刚才的位置,果然不动了。可我举起相机,他那副等着我夸的表情太明显,反而把我逗笑了。
第一张又糊了。
二哥等我笑完,才问:“要笑多久?我腿已经摆好了。”
妈妈在旁边说:“谁让你非要摆那个姿势。”
他只好把腿放下来。我趁他转头和妈妈说话,拍到了一张自然的。
这张我很喜欢。他看完也没挑毛病,立刻问我能不能发给他。
“等我选完。”
“行,听摄影师的。”
他真没再催,倒是让人送来了靠背小凳,放在我方便取景的位置。我拍累了就坐,妈妈也能挨着我一起挑照片。
后面我没再只拍脸,又拍了她的裙摆和二哥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妈妈帮我看有没有拍歪,不替我选哪张最好。
一整个下午,留下来的只有七张。
我觉得不算多,二哥却把那张他自己最喜欢的放大看了很久,最后要求给他单独打印一份。
“放哪儿?”我问。
“房间。”
“你房间里有你的照片。”
“这张是妹妹拍的。”
他答得太顺,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多看了一遍,确定他的眼睛没闭上。
妈妈要的是我拍的花房合照。那张用了定时拍摄,二哥终于如愿挤到了她旁边,我坐在中间。
“下次我想拍你们看我照片的样子。”我说。
“那谁按快门?”二哥问。
我被问住了。他笑起来,正要继续逗我,妈妈便把相机拿过去,提醒我今天先到这里。
小满恰好把贴纸草图发来。蜗牛背着相机,画得比我想象中还可爱。
我给妈妈看,也大方给二哥看。他难得没有添一句玩笑,认真夸了一声画得好。
陈一航已经把下次集合时间发到了群里,还特意写了“我先到”。
我回完消息,忽然很想让妈妈也看看我们的观察板。
“下次你来接我好不好?结束了,我把板子拿到交接的地方给你看,老师答应的话。”
“好,我来接。”
“不能提前进来。”
妈妈点头:“就在外面等你。”
二哥凑过来问:“那我呢?”
我想了想,把自己新拍的照片发给他。
“你先去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