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前,先和家里所有人确认了一遍。
“今天谁都不能进活动区。”
沈知行正在往车里放折叠椅,听见这句话,立刻停了下来:“我知道。那我坐在门外,算不算进去了半个人?”
“不算。”
“那我可以带两把椅子。”
沈知礼从车里抬头:“一把就够。你坐不住。”
“我今天会很安静。”
我看了他一眼。
“至少前十分钟。”他改口。
妈妈把我的相机挂绳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绕在衣服上,又把小份水果放进背包。
“午休记得吃。”
“我会和大家一起吃。”
“可以。你自己的那份也要留着。”
爸爸没有带文件,只在车里看了一眼活动中心发来的安排。
“今天结束后,孩子们可以在交接区展示观察板。家长不能进去,展示时间不长。”
“你们会在交接区吗?”我问。
“会。”爸爸说,“在门外。”
“不能站得太近。”
“听你的。”
大哥把下周的活动时间记在手机里,又补充:“车在西侧,不会挡住其他家长。你们结束后直接走过去。”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没有第一次活动时那么紧张了。
昨天晚上,陈一航在群里说,他要把我拍到的蜗牛照片放在观察板中间。
我回他:“别放中间,按内容分区。”
他问:“为什么?”
“因为中间不一定最重要。”
他沉默了好久,最后回:“那你教我怎么分。”
我说可以。
到了中心,我们四个人先在活动室集合。
桌上摆着上次拼好的观察板,背面贴着胶带的地方还在,正面的线条也没有完全对齐。
陈一航把蜗牛的照片拿出来,果然想放到最醒目的位置。
“这里比较好看。”他说。
“可是这里要放路线。”唐小满提醒。
“路线也可以放旁边。”
许安禾看向我:“你觉得呢?”
我把照片和路线图放到一起比了比:“路线放上面,蜗牛放下面。照片不大,但可以看清。”
陈一航有些不甘心:“你的照片比我们的都清楚。”
“那也不能占一整块。”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四个人的观察板。”
这句话说完,桌边安静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为难我,他只是觉得清楚的照片应该放中间,像是在帮我们争取一个好位置。
可如果所有人都只看我拍的照片,那这块板就会变成我的。
唐小满把路线图往上挪了挪:“这样刚好。上面是我们走过的路,下面是路上看见的东西。”
陈一航终于点头:“那蜗牛放这里。”
许安禾把叶子和虫洞贴在旁边,陈一航补上水鸟的资料图,唐小满负责写说明。
我把旧路线的红色箭头也画了进去,旁边标着“以前的工作通道,今天没有走”。
老师过来检查时,先看了整体,没有急着问谁负责哪一块。
“这次分得很清楚。”她说,“别人看一眼,就知道哪些是你们亲眼看到的,哪些是后来查到的。”
陈一航指了指我的蜗牛照片:“这张是知意拍的。”
我正要说大家都有贡献,老师已经先问:“那其他人的部分呢?”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许安禾的叶子、唐小满的路线和自己找到的水鸟资料一起指出来。
“这样就对了。”老师说。
我看着陈一航,发现他没有因为我的照片被分开而不高兴。
他还在照片下面添了一行字:距离很近,所以看得清楚。
这句话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下午活动结束时,老师提醒大家,家长可以在门外交接区看作品,但不要进入中心内部。
陈一航第一个问:“门外也能看清吗?”
“能。你们可以把观察板带到桌边。”
我收拾好相机,和大家一起把观察板抬出去。
门外已经站了不少家长。
沈家的车停在较远的位置,爸爸妈妈都在车旁,沈知礼靠着车门看手机,沈知行则坐在他带来的折叠椅上。
那把椅子被他摆得很正,旁边还放了一杯咖啡。
他看见我们出来,立刻站起来:“大家辛苦了。这里是门外观众席,票价免费,饮料自带。”
老师笑着提醒:“家长只在交接区停留。”
“明白。”沈知行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我连影子都不会越界。”
我说:“你刚才已经站起来了。”
“那是看到妹妹作品的正常反应。”
许安禾她们把观察板放在交接区的桌上,四个人轮流介绍。
唐小满说路线,陈一航说水鸟,许安禾讲叶子上的虫洞。我负责那只没有被找到的蜗牛。
“我们第一次看见它,后来没有再找到。”我说,“但留下了一条很浅的泥痕。我们想下次继续看。”
有个家长问:“这只蜗牛有什么特别的?”
我想了想:“它走得很慢。”
“只是因为走得慢?”
“所以我们才有时间看见它。”
那位家长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沈知行在后面小声说:“这个答案我喜欢。走得慢还能被妹妹记住。”
沈知礼提醒他:“轮到孩子们介绍时,观众不要抢话。”
“我这是现场点评。”
“没有这个环节。”
“那我取消。”
妈妈一直没有靠近观察板,只在我讲完后问:“累不累?”
“有一点。”
“那先喝水。”
她把水递给我,没有问作品好不好,也没有替我向其他家长解释沈家的安排。
爸爸等我喝完,才问:“想回家,还是再看一会儿?”
我看了看小组的观察板:“再看一会儿。”
“好。”
他把车里的空调调到更舒服的温度,自己留在原地等。
另一位家长走过来,和爸爸打了招呼,随后看向活动区:“沈先生不进去看看吗?里面还有老师准备的茶点。”
爸爸说:“孩子在里面的时候,我们不进去。她出来了,在门外也能看见。”
对方愣了一下,只好点头:“这样也好。”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有一点高兴。
不是因为爸爸拒绝了茶点,而是因为他真的记得我说过的话。
沈知行终于拿到了展示机会,绕着观察板看了两圈,最后停在那张蜗牛照片前。
“这张拍得不错。”
“你之前说不清楚。”
“我那天说的是相机不够努力。”
“现在呢?”
“现在是摄影师努力了。”
我有点得意,妈妈在旁边看见了,也没有让我收起来。
天快黑时,老师提醒孩子们要回家了。
陈一航把观察板重新收好,问我:“下次还一起吗?”
“一起。”
唐小满说她要继续画路线,许安禾说要带一把更大的放大镜。大家说到最后,又绕回了那只蜗牛。
沈知行把折叠椅收起来,顺手把我的相机背到自己肩上。
“今天门外观众席表现怎么样?”
“还行。”
“只有还行?”
“你没有进去捣乱。”
“这是很高的评价。”
我走到车旁,回头看了一眼自然教育中心。
活动室的灯还亮着,观察板已经被老师放回原来的位置。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在门外等我,没有人催我快点,也没有人替我把作品拿回家。
我忽然觉得,下周还可以再来。
“妈妈。”我说,“下次你也在门外等我,好不好?”
妈妈点头:“好。”
“爸爸也在?”
“在。”
“大哥呢?”
“看安排。”沈知礼说,“如果没有临时事情,就来。”
沈知行立刻举手:“二哥肯定在。”
“你不用问。”我说。
“我只是提前报名。”
车门关上,我把蜗牛照片留在手机里。
今天没有奖,也没有谁替我宣布作品有多好。
但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