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们四个人重新坐回了活动室。
桌上放着一张空白展示卡。
老师把截止时间写在旁边。
“今天下午四点前交给我。”
许安禾看着那张卡:“这次只写观察内容。”
陈一航没有立刻点头。
“设备来源要不要写?”
“为什么要写?”
“有人会问我们用的望远镜是谁提供的。”
“那就让老师回答。”
“可展示页上什么都没有,会不会像故意躲着?”
唐小满把空白卡转了半圈。
“展示页不是说明会。”
她说:“它只要告诉别人,我们做了什么。”
我看着卡片上的空白。
昨天这里还放着报名说明,后来被大哥拿走了。
现在只剩下纸和一支笔。
“不写沈家。”我说。
三个人都看向我。
“也不写费用。”
我继续说:“报名过程和别人怎么猜,都不放在这张卡上。”
许安禾点头:“那就写我们看见了什么。”
陈一航还是有点不放心。
“如果有人说我们靠设备呢?”
“我们把记录做完整。”唐小满说。
她拿出路线图,把木桥、湿地和水边的标记重新画了一遍。
“别人看过记录,就知道我们不是只拿着设备站着。”
陈一航看了看她的路线图,终于点头。
“那我把水鸟的叫声补上。”
“先取标题。”许安禾说。
她在纸上写了三个选项。
湿地路线。
木桥后的蜗牛。
蜗牛走过的地方。
陈一航说:“第一个最清楚。”
唐小满摇头:“太像路线记录。”
许安禾看向我:“第二个呢?”
“蜗牛不一定还在木桥后面。”
“可我们第一次就是在那里看见的。”
“标题听起来像在找它。”
陈一航问:“那第三个呢?”
我把那几个字念了一遍。
蜗牛走过的地方。
它没有说我们找到了什么,也没有说我们最后得到了什么。
只是把那条很浅的泥痕留在那里。
“我选第三个。”我说。
许安禾把前两个划掉。
“那就用这个。”
唐小满在标题下面留出位置。
“四个人的名字放这里。”
陈一航把水鸟说明递给她。
“这一段我补完了。”
“我看一下。”
“不能再删。”
“我只看字数。”
她把那段说明读了一遍,删掉了两个重复的词,又把最后一句往下挪。
“这样正好。”
许安禾拿起笔,写下四个人共同观察的一句话。
“我们沿着同一条路线,记录每个人看见的东西。”
陈一航问:“要不要加上普通报名?”
许安禾停下笔。
我摇了摇头。
“不用。”
“可那确实是事实。”
“我知道。”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旁边的空位。
“可是这张卡不需要证明我怎么来的。”
老师正好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草稿,没有马上改。
“支持单位要不要留在页脚?”
陈一航说:“留着吧,不然设备来源还是会被问。”
许安禾看向我。
我问老师:“如果留着,会不会又写成沈家小姐?”
“不会。”老师说,“支持单位只放在中心的活动资料里,孩子的展示卡不写。”
“那就不放在这里。”
我说:“需要记录的话,放在你们自己的资料里。”
老师点头。
“可以。”
陈一航把原本写好的页脚划掉。
“那这张卡上,真的只剩作品了。”
“还有名字。”唐小满说。
她把四个人的姓名写在同一行。
许安禾的字靠左,陈一航的字靠右,唐小满和我的名字在中间。
我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下两个字。
沈知意。
没有小姐,也没有沈家。
只是三个字。
陈一航看了一眼:“这样就行?”
“行。”我说。
他点头,把最后一张照片贴到标题下方。
照片里只有一小段泥痕,旁边是被踩弯的草。
没有人能从照片里看见沈家。
也没有人能从照片里知道谁替我们承担了重印费用。
他们只能看见一条很浅的痕迹。
以及四个孩子的名字。
下午,最终卡片送到沈氏展陈中心打印。
妈妈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说想去。
爸爸没有跟进工作区,只在外面的休息室等。
大哥把打印文件交给工作人员后,也没有再看我们的文字。
“你们确认过就行。”他说。
“你不检查吗?”许安禾问。
“我检查纸张和交付时间。”
大哥说:“内容是你们的。”
二哥站在旁边,把昨天那张空白卡折成了一条小船。
“它今天终于有去处了。”
大哥看了一眼:“别放进打印机。”
“我只是让它先出航。”
“出航前先问知意要不要。”
二哥立刻把纸船递给我。
“船长决定。”
我把纸船放到桌角。
“先停港。”
“收到。”二哥说,“船长很稳。”
打印机很快吐出第一张成品。
标题在最上面。
蜗牛走过的地方。
下面是照片、观察记录和四个人的名字。
没有支持单位,没有报名说明,也没有费用解释。
我们四个一起看完,老师才把它收进文件夹。
第二天,展示卡挂回活动中心的墙上。
工作人员把旧的空白位取走,将新卡压进透明框。
路过的人会停下来看看。
有人读标题,有人看照片,也有人念出四个人的名字。
老师站在旁边,听见有人问支持单位去了哪里。
她只说:“支持单位在活动资料里,孩子的作品在这里。”
那人又问:“这张卡是孩子们自己改的吗?”
“四个人一起改的。”
老师没有把我单独指出来,也没有提沈家的名字。
陈一航听见以后,回头冲我们比了个完成的手势。
许安禾小声说:“这次没人需要替谁解释。”
唐小满把手里的路线图放回观察板旁边。
“解释也可以等他们愿意的时候再说。”
没有人先介绍我。
我站在墙边,听见一个小女孩念到最后。
“沈知意。”
她念完就去看照片,没有问我是谁家的孩子。
我看着透明框里的三个字,忽然觉得它们站得很轻。
不需要挡住谁,也不需要替谁证明。
它们只是和另外三个名字放在一起。
许安禾在旁边问:“你喜欢这个标题吗?”
“喜欢。”
“那名字呢?”
我看了她一眼。
“名字也喜欢。”
她没有追问。
唐小满把观察板往旁边挪了挪。
陈一航开始给新来的孩子讲水鸟的叫声。
我仍然站在那张展示卡前。
上面只剩作品、照片和我们的名字。
这一次,沈家没有出现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