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老师又把我们叫到了活动室。
展示卡已经挂在墙上。
她手里拿着的是活动回顾的草稿。
“中心准备把这周的观察放到内部简报里。”
她把平板递给我们看。
第一张是湿地的照片,第二张是水鸟的记录,第三张就是那只蜗牛留下的泥痕。
照片下面写着四个人的名字。
我看到自己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沈家小姐参与城市自然观察计划。
许安禾马上指了出来。
“这句怎么还在?”
负责整理资料的姐姐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之前的介绍模板,想着回顾里可以写得完整一点。”
“完整不等于把她家里写出来。”许安禾说。
陈一航看着平板:“如果全删掉,回顾会不会显得少了什么?”
“少的是谁家的孩子,不是观察内容。”唐小满说。
她把平板往自己这边转了转。
“照片、路线和四个人的记录都在。”
我看着那行字,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生气。
可我还是不喜欢它放在自己的名字旁边。
老师问我:“知意,你想怎么改?”
我想了想。
“以后写沈知意。”
“只写名字?”
“只写名字。”
负责资料的姐姐问:“需要加上沈家小姐,方便家长辨认吗?”
“不需要。”
她看着我,像是在确认。
“以后别人怎么称呼你?”
“叫我沈知意。”
我说得很慢,让她听清楚。
“不要在后面加沈家小姐。”
老师点头,把平板上的那行字删掉。
许安禾看着她按下保存。
“这样就行了。”
陈一航没有再说设备。
唐小满把四个人的名字重新排到照片下面。
“四个一样大。”
“一直都应该一样大。”许安禾说。
资料姐姐把改好的页面展示给我们看。
标题还是城市自然观察计划。
下面是照片、观察记录和四个人的名字。
没有沈家,也没有费用。
我看着那个页面,觉得它和墙上的展示卡很像。
只是这一次,名字要被发到更多人的手机里。
“可以发吗?”老师问。
“可以。”我说。
走出活动室时,门口有个低年级的孩子正盯着展示卡。
他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我。
“你就是沈家小姐吗?”
许安禾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没有让她先回答。
“我是沈知意。”
孩子眨了眨眼。
“那你拍了这只蜗牛?”
“嗯。”
“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你们还会找吗?”
“会。”
他蹲到展示卡旁边,认真看那段泥痕。
“它走得真慢。”
“所以才会留下来。”我说。
孩子又看了一会儿,跑去找自己的同学。
许安禾站在我旁边。
“你刚才回答得很快。”
“因为他问的是我。”
“以前别人问这个,你都会看妈妈。”
我低头看展示卡上的名字。
“以前他们问的是沈家。”
许安禾没有继续问。
中午回到南苑,妈妈正在客厅整理衣服。
她听说活动回顾改好了,先问我:“你愿意让他们发吗?”
“愿意。”
“称呼呢?”
“叫我的名字。”
妈妈点头。
“家里以后在外面也这样叫。”
“家里可以正常说。”
我补充:“但不要替我加说明。”
妈妈把手里的衣服放到一边。
“好。”
爸爸从书房出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在意称呼,只拿出手机给大哥发消息。
“活动资料改成姓名,旧模板撤掉。”
大哥很快回了一句。
【已经改了,后续资料不再自动附加身份。】
二哥从沙发后面探出头。
“那我也要改。”
我问:“你改什么?”
“沈家二少爷的家庭称呼系统。”
大哥看了他一眼:“没有这个系统。”
“我打算新增。”
他找来一张小卡片,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沈知意。
下面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这是家庭内部使用的名字牌。”
“为什么有星号?”我问。
“表示重点人物。”
“那你也要写一个。”
“我已经有了。”
“写的什么?”
“二哥。”
我看着那张卡片:“这不是名字。”
“这是职位。”
大哥把卡片从他手里抽走。
“职位先暂停。”
二哥捂住胸口:“连家庭称呼都要经过审核。”
“你昨晚把空文件夹写成菜单。”
“那是一次有价值的尝试。”
我把写着自己名字的卡片收进书包。
妈妈问我:“要不要在家里摆一张?”
“不用。”
“那放在哪里?”
“书包里。”
我把拉链拉好。
“下次活动可以带着。”
下午,活动回顾发到了家长群和中心的内部页面。
班主任把链接转给我们。
第一张照片下面,写着四个人的名字。
许安禾、陈一航、唐小满、沈知意。
没有人排在最前面,也没有人站在旁边解释。
陈一航在群里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唐小满说:“路线图看得很清楚。”
许安禾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这样就好。”
我把页面保存下来。
爸爸从旁边看见了,没有问我要不要转发给家里其他人。
他只说:“你喜欢就留着。”
“我喜欢。”
晚上吃饭时,二哥突然把一杯果汁放到我面前。
“沈知意小姐,请用餐。”
我看了他一眼。
“不对。”
二哥立刻改口:“沈知意,请用餐。”
“这次对了。”
大哥在旁边说:“他终于学会了。”
“我本来就会。”二哥说,“只是以前想活跃气氛。”
“那今天不用活跃。”
“今天是名字确认日,应该庆祝一下。”
爸爸问我:“要不要庆祝?”
我想了想。
“不需要专门庆祝。”
“那吃完饭去花园走走?”妈妈问。
“可以。”
这就够了。
没有宴会,也没有谁把我的名字说得很隆重。
只是每个人都按我说的叫了一遍。
花园回来后,我收到许安禾的消息。
不是活动回顾的链接。
是一张被撤回得很快的截图。
我只看见几个字。
预约、康养中心、下周。
下一秒,消息消失了。
我问她:【你明天还来吗?】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
【可能不能。】
我又问:【需要我陪你吗?】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回复。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没再追问。
书包里,那张写着沈知意的卡片碰到了相机。
我把它们放在一起。
明天到了活动中心,别人可以先看见照片,也可以先叫我的名字。
至于许安禾为什么不能来,等她愿意告诉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