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宝珠坐在石凳上,把保温杯盖子拧上,说:“大陆这边呢?”
何家轩说:“有预订。上海、北京、广州几个大影院都报了名。但有一个问题,电视机普及率太低,很多地方连影院都没有。”
所以大陆的发行,不怎么挣钱,走农村放映队的路子还得贴钱。
当然,他们也不大在乎,毕竟华夏人的根在这里,怎么可能让全球上映少了大陆呢?
梁国栋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里看的露天电影,一块白布挂在两棵榕树中间,发电机突突突地响,全村人搬着板凳挤在一起。那还是黑白片,放的是《地道战》。
“何先生,”梁国栋问,“这个动画……外面的人看得懂吗?”
何家轩说:“不但看得懂,而且看得比我们想象的多。欧美那边,《山海经》已经翻译了七八个版本。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都有。销量在海外图书榜上排得很靠前,仅次于《道德经》和《孙子兵法》。”
小周倒吸了一口气:“《山海经》卖得那么好?”
“游戏带的。”何家轩说,“《山海御兽》和《山海赛车》在欧美铺了两年多,年轻人玩了游戏就去买书。书里那些神兽、山水、奇珍异兽,对他们来说都是新的。应龙、九尾狐、饕餮、穷奇,比希腊神话里的怪兽还多。很多欧美小孩能背出《山海经》里十几只神兽的名字,比大陆这边的小孩还熟。”
梁国栋和小周对视了一眼。小周低声说:“我侄子在广州读中学,他都不知道什么是《山海经》。”
何家轩说:“所以大陆这边要慢慢来。电视机不够,可以先从影院开始。大城市的影院有放映机,先放一轮,口碑出来了,再往下面推。农村放映队也可以组织。把拷贝做成胶片版,发给各地的放映队。他们放一场,我们收一场的版权费,便宜一点,但能普及。”
梁国栋清了清嗓子:“何先生,叶女士,江门这边的影院,我可以帮忙协调。堤东路的影院去年刚换了新座椅,能坐八百人。常安路那个小一点,但也有四百多个位子。两家一起排片,一周放十几场都没问题。”
齐书琳把凉茶碗放下,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婶,我有个想法。”
齐书琳喜欢热闹,她第一次来大陆巡厂,本来也想高调搞个活动,类似香江年会团建那种。
眼下有更好主意。
“大陆这边,一时半会儿上不了影院,不如先在厂里放。”齐书琳越说越觉得这事靠谱,“我那个钟表厂,工人有三四百个。加上你那边的电子元件厂和实验室,两千多号人了吧?”
梁国栋在旁边听到“团建”两个字,眼睛亮了。他插了一句:“叶女士,齐小姐,如果需要场地,市里可以协调。工人文化宫有个礼堂,不收费用。”
齐书琳冲他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厂里自己放,随便找个空地就行,露天电影院。工人自己搬凳子,自己维持秩序。梁主任你要有空,欢迎来看。”
梁国栋连声说好。
叶宝珠一瓶汽水喝光,也点头应下。
还有第二件事,《无限:青史开卷》在香江大热。有几个导演找上门,想先拍第一卷,沈清在唐朝的那段拍成电影,主线是平阳昭公主的娘子军。其中一个姓陈的,之前拍过武侠片,反响不错。
叶宝珠也没意见,但历史片,可以跟大陆的八一制片厂探讨下。
何家轩抬头看她:“八一?”
“嗯。他们拍战争片,大场面调度、服装道具、群众演员的组织,都有现成的经验。我们拍平阳昭公主的娘子军,攻城、行军、扎营,这些戏份,他们手把手教一遍,比我们自己摸索快得多。”
齐书琳在旁边点头:“三婶说得对。我去年在钟表厂拍宣传片,找了个本地摄影队,布光都不太会。后来问了一句,人家以前是拍新闻简报的。打仗的戏,还是得找拍过打仗的人。”
何家轩想了想:“八一厂那边,能合作吗?”
叶宝珠说:“先不谈合作。谈‘取经’。他们出人指导,我们出剧本和资金,各取所需。片子挂他们的名字,分红归他们一份,他们赚了名声,我们赚了手艺。两边都不亏。”
她顿了一下,又说:“我在香港看过几部戏,布景、服装都挺讲究,但战场戏还是差一口气。人不够,场面就出不来。大陆这边有部队,有群众演员,一调几千人,喊一声就到位。而且还有实景优势。”
何家轩想了想,点了点头。
“不急。”叶宝珠说,“先把剧本弄好。陈导演那边你联系,让他拿一版方案出来。大陆这边,先去问八一厂的联系方式。两边跑一趟,把戏搭起来。”
还有第三件事。
何家轩:“《无限:末日围城》在北美卖得很好。有几家电影公司来问影视改编的事。我初步谈了一下,对方开的价不低。”
叶宝珠:“这个先放一放。”
何家轩并不意外这个结果,赛博城市现在拍电影还太早。这部游戏还差一点闪衍技术,可以尝试制作动漫,也是个挑战。
下山之后去了白沙祠。
祠堂在一条巷子里,巷口有一棵老树,树干歪着,枝丫搭在墙头上。门口有个老头在扫地,看见叶宝珠她们几人,欲言又止。
祠堂不大,院子正中有一棵桂花,还没开花。
正堂里供着陈白沙的画像,画像下面摆着几本他的著作,玻璃柜子罩着,纸页发黄,边角卷起。墙上有几块碑,刻着字,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叶宝珠在石碑前站了一会儿。齐书琳看不懂,在旁边看墙上的介绍。何家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书瑶走到石碑前,凑近了看那些模糊的字。
“看得清吗?”叶宝珠问。
“前面几句能看清。后面被磨掉了。”书瑶说,“上面写的是‘学贵乎自得’。”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自己学到的才算自己的。别人教的,得自己消化了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