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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温主厨跟本地一位老师傅合手做的。
他是江门本地人，解放前在省城一家老酒楼做帮厨，后来进了某营饭店，一直做到主灶。退休之后又被招待所返聘回来，专门给外宾和领导做饭。
温主厨起初还有点较劲。
“石斑要活的，刚从崖门那边运来的，我让人养在水箱里了。清蒸只用姜葱，油要滚，淋上去要听见响。”崔师傅蹲在厨房门口，一边择菜一边跟温主厨说，“你们香港那边讲究摆盘，也没有错。鱼蒸出来，盘子里水要倒干净，一点都不能留。留了就是蒸老了。”
温主厨点头，没反驳。
崔师傅又说：“今天我做一个陈皮鸭，用新会的十年陈皮。鸭子要三斤半左右的，太肥不行，太瘦也不行。你先别动，看我做。”
温主厨站在旁边，还真就没动。
他看着崔师傅把鸭子下锅、翻面、淋汁、收汁，动作又稳又慢，不急不赶。那个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混着陈皮的甘香，慢慢地飘满了整间厨房。
温主厨也拿出十二分功夫，做了白灼虾，蚝油炆冬菇，炒青菜。
齐书琳不太在意吃，忙起来能忘记一日三餐。离婚后回到齐家，被沈老太太、孔青霜盯着，可算把胃养回来一些。
但何家轩不一样，毕竟何家有高端餐饮业。可即便他，也挑不出毛病。
蚝油炆冬菇汁收得浓稠，挂在菇面上像一层琥珀色的釉。鸭肉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酱汁浓稠但不见油，用的陈皮怕是十年以上。
叶宝珠只在意好吃，书瑶知道她喜欢吃虾但不喜欢剥，帮忙剥了一只。
齐书琳挑眉，也帮忙剥了一只，还蘸了酱。“三婶，小叔让我照顾你。”
她也说了齐嘉铭想来但走不开的原因。
“爷爷身体不太好，前阵子又住了一趟医院，说想回上海看看，但医生不让动。老爷子回不去，三叔也不能走。说是两地会议正在关键时刻，都在盯着。”
叶宝珠应了一声，这些她都知道，几乎每天都有跟齐嘉铭电话。
虾肉紧实得能在盘里弹一下，她吃了一只又一只，人多吃饭都热闹些。
吃完，齐书琳打着哈欠去楼上转了一圈，看了自己房间。生活助理帮忙铺了干净床单，但她转完一圈又下来了。
等叶宝珠和书瑶准备上楼的时候，她抱着枕头站在走廊里，冲叶宝珠笑了笑。
“三婶，今晚跟你睡。”
叶宝珠看了她一眼。
“房间好是好，就是一个人待着冷清。”齐书琳理直气壮，又回头冲书瑶招手，“书瑶，过来。咱们仨挤一张床，来个卧谈会。”
三个人躺在一张大床上，齐书琳占最外面，叶宝珠在中间，书瑶在最里头靠着墙。
“还是挤着暖和。”齐书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看着叶宝珠，“三婶，我在江门开了个钟表厂。”
“我知道。”
“零件在这边做，表壳、表带、机芯组件。那边人工便宜，质量也过得去。做完了运到香江组装，打上‘时冕’的标，再卖到亚洲和欧美。这一条线现在跑得挺顺，去年出货量比我预想的高出不少。”
“你这次来就是看厂？”
“对，顺道看你。”
齐书琳把枕头拍了拍，“这边的厂主要是做零件，广州那边我想再开一个，做成品组装。这边工人的工资比香江低不少，但说实话，市场消费太低。”
叶宝珠说：“这才改革开放，会好的。大陆这边人多，底子薄，但不能只看眼前。你先把生产线稳住，大陆一步步来。”
书瑶在旁边翻了个身，小声说：“妈，我给安安他们买了礼物。还有两盒广彩瓷杯给大嫂和二嫂。”
齐书琳撑起身子，伸手在她额头上刮了一下：“不着急，我还想在这边多玩两天呢。礼物你先收着，等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
三个人又杂七杂八聊了一会儿。书瑶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呼吸越来越轻。
齐书琳看了一眼书瑶，低声对叶宝珠说：“三婶，你带她出来这一趟，她比以前爱说话了。”
叶宝珠说：“她本来就不闷，只是慢热。”
第二天出门玩耍，拿梁主任给的地图。
先去了圭峰山。
石阶很旧，有些地方被磨得光滑发亮。两边全是树，樟树、榕树、枫香，树冠连在一起，把天遮得只漏下几缕灰白的光。路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齐书琳走了不到一半就慢下来了。她穿着皮靴，鞋底硬，踩在石阶上咯吱咯吱响。叶宝珠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
“三婶，你这体力比我还好。”齐书琳扶着路边的栏杆喘气。
叶宝珠把红枣泡枸杞保温杯分享给她。“多锻炼，身体事业同样重要。”
何家轩在旁边笑了一声。齐书琳瞪他：“你笑什么，你刚才也喘了。”
何家轩当然不承认，趁机走到叶宝珠身边，语气很随意地说：“这点路不算什么。我平时在香江，每天都要走一段半山道。”
齐书琳呵呵。
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几个人停下来歇脚。
从这里能看到山下的江门市区，楼不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远处有一条河，弯弯曲曲穿过城区。观景台旁边有个卖凉茶的摊子，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几只粗瓷碗。
叶宝珠给每个人都买了一碗凉茶，但只有叶宝珠喝不习惯，有点苦。她更喜欢喝北冰洋汽水。
何家轩这一回来，也是带着工作。
“《龙的传人》第一部动漫已经做完了。全球多个国家在谈上映，欧美那边基本上定了。东南亚、日本、韩国，也在同步推进。”
梁国栋跟两位年轻干部今天也陪着，听到这，他忍不住开口：“动漫？”
“动画电影。就是给《龙的传人》小说和游戏做的动画版。第一部讲的是丁香从井里掉进洪荒，遇见应龙和精卫，最后从龙吸水那一段回来。”
小周在旁边插嘴：“那个小说我看过！丁香掉进井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变了。”
何家轩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对。电影就是拍这一段。制作团队花了将近两年，原画、配音、配乐，全部做完。香港内部试映了两场，反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