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琳说:“饿了。刚才光顾着看,没怎么吃东西。”
何家轩说:“厨房温主厨留了东西。”
温主厨在厨房里准备了烤炉和炭火,旁边码着几排盘子:生蚝、扇贝、虎虾、鱿鱼、羊肉串、鸡翅、玉米、土豆。还有啤酒、汽水、果汁、奶茶。
齐书琳挽起袖子,自己动手烤。她先把虎虾架在炭火上,翻了两下,虾壳变红,滋滋地冒泡。
何家轩在旁边开啤酒,开了两瓶,递给叶宝珠一瓶,齐书琳一瓶。叶宝珠接过来喝了一口,啤酒是温的,苦中带凉。
书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只烤好的虾,剥了一半,放在嘴里嚼了两下,没吃多久,动作就慢了。
叶宝珠看她一眼,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手里的虾还没吃完。
再过一会儿,虾从她手里滑下来,落在盘子里。她歪着头,睡着了。
叶宝珠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又把她面前的盘子挪开,然后,轻松把她抱起来上楼。
书瑶在妈咪的怀里蹭了蹭头。
阿屏她们也是知道自家太太力气大,三位小姐都很敏锐,跟在后面帮忙拎一些小杂物。
把书瑶送回房间,叶重新下楼,拿起一串羊肉串放在炭火上,慢慢烤。
齐书琳又说:“三婶,你说那个吴大妹说的祠堂的事……”
叶宝珠翻了一下肉串,油滴在炭上,呲了一声。她没有立刻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叶宝珠说:“她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这件事不该我来办。”
齐书琳拿起一串烤好的鸡翅,啃了一口:“那谁来办?”
叶宝珠看着炭火,红彤彤的,热浪扑在脸上。她说:“他们自己。”
何家轩靠在椅背上,啤酒瓶搭在膝盖上,听着没插嘴。他看了看叶宝珠的侧脸,灯光昏黄,炭火映在她脸上。
—
何家轩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他要赶回广州,那边有个会。车走之前,他跟叶宝珠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公司的事,下个月戏要开拍、合同要签、香港那边有几个项目要跟进。叶宝珠点头应下,他就上了车,黑色吉普拐出院门,上了大路。
齐书琳也走了。
但她是去巡视钟表厂。她已经换好工装,头发扎起来,站在院子里等车。车到了,她冲叶宝珠摆了摆手:“三婶,晚上见。”
叶宝珠点了点头,看着她上车,回到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了窗户。满洲窗上的彩色玻璃把光滤成几块,落在地砖上。她坐起来,披上衣服,慢慢下楼。
客厅里,书瑶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搁着电话听筒,线从楼梯口拖到茶几旁边。书瑶对着话筒在说话,声音不大,节奏平缓。
但对面可不这样。
书敏的声音从电话线里挤出来,又快又急,像一串没刹住的马蹄声:“你猜我今天骑的那匹马叫什么?叫阿波罗!教练说它是比利时温血马,爸爸是奥运冠军马,妈妈是法国来的,身高一米七六,比我站着还高。我第一圈跑的时候它有点犟,我压了两次才压住,第二圈就顺了,到第三圈的时候它已经听我的了。”
书瑶终于插进去一句:“那你今天跑了几分?”
“六十五秒。零罚分。教练说以我现在的状态,明年莫斯科资格赛有戏。”
书敏在电话那头喘了一口气,像刚跑完马。
“我跟你说,这地方的人骑马很夸张。他们不止有营养师、兽医、马夫,还有理疗师。马跑完了要冰敷、按摩、测心率。”
“我这周跟马场一个葡萄牙女孩成了朋友,她叫伊莎贝拉,她爸爸在里斯本开马术俱乐部,她自己骑障碍赛。她带我去看了一次夜间训练,整个场子亮得像白天,马在灯光里跳障碍,影子拉得老长。”
“她还教我跳了一种舞,是葡萄牙的,我忘了叫什么,反正很快,转圈多,我踩了她两脚,她踩了我一脚,最后我们俩坐在地上笑了半天。”
齐书瑶一点也不担心妹妹的交友,这都算少的,书敏见谁都自来熟,三分钟就能称兄道弟。
她问:“姐呢?”
书敏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说骑马的时候轻了一点,但也复杂了一点。
“二姐,我跟你讲,齐书仪不是去读书的。”
“那她是去干什么的?”
“她是去征服世界的。”
书敏的语气里带着三分佩服七分夸张,“你知道她第一个月干了什么?她选了五门课,每门课的第一节课她都没说话。第二个星期,金融学原理的教授提问,全班没人答,她答了。答完之后,教授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齐书仪。第三个星期,教授主动让她做课堂展示。第四个星期,她已经在教授办公室喝茶了。”
书瑶说:“这不是很正常吗?她一直这样。”
“你听我说完。”书敏压低声音,“她不止跟教授喝茶。她还跟同学喝。但她不谁都喝。她挑。”
“挑什么?”
“挑两种人。一种是家里在华尔街有根的,她跟他们做项目,做作业,做案例。另一种是真正聪明的,读书读得进去的,她跟他们交换笔记,讨论问题。剩下的那些混日子的,她点头微笑,不交恶也不怕人。”
“然后呢?”
“然后她交了两个朋友。”书敏的声音扬了一点,“你猜是谁?”
“谁?”
“一个是曼哈顿一个老钱家的女儿,叫凯瑟琳。她爸是摩根士丹利的一个什么董事,家里在长岛有房子,在第五大道有公寓。凯瑟琳学的是艺术史,但辅修金融,因为她爸说她得懂钱才能管钱。两人是在图书馆认识的。”
“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薇薇安。她不是老钱,她家是新钱。她爸在九十年代做房地产发的家,后来转去做对冲基金。薇薇安在学校里有点被排斥,因为那些老钱的女孩觉得她家是暴发户。”
齐书敏还没说的是,最让书仪烦恼的是,那些精力旺盛的追求者们。
多。
很多。
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