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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部电影不一样。
屏幕上，金色的、青色的、赤色的、墨色的，那些龙从云层里俯冲下来。
鳞片一片一片地展开，每一片都在光柱中折射出不同的颜色，从深金到浅金，从暗铜到亮铜。
龙的爪子伸出来，五趾张开，在空中划出五道银色的痕迹。它咬住一只凤凰的翅膀，凤凰发出一声尖啸，声音从放映机的喇叭里传出来，刺得前排两个工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一个女工站在人群最外围，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幕布，眼珠子跟着那条龙从左飞到右，旁边似乎有人叫，也听不见。
荧幕上的主角丁香从红泥滩上爬起来，浑身湿透，一只鞋丢了，头发上挂着水草。她转过身，一头扎进河里，拼了命往回游。身后，龙凤还在撕咬，天缝里的触手在蠕动。
但丁香依旧在洪荒，她整个人差点被水浪掀翻，撞在河岸的石头上，呛了好几口浑水。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完了完了——”
“她跑不掉了。”
前排一个女工捂住了嘴，旁边的大婶攥着布袋的手指节发白。
尤其是一头龙砸在女主面前，尘土飞扬。
却见丁香仰起头，正对着那条青龙的巨首，龙头比一间屋子还大，龙眼像两只灯笼，琥珀色的瞳仁缩成竖线，正盯着她。
龙须从空中垂下来，像两根粗壮的缆绳，龙嘴微张，露出成排的牙齿，每一颗都有人手臂那么长。
呼出的气浪从丁香头顶压下来，热得烫人，带着一股浓重的腥味，混着水生和泥土的气味。
丁香没有跑。
她的腿在抖，手在抖，嘴唇也在抖。她看着那条龙，龙也看着她。
然后龙低下头，鼻翼翕动了两下。它凑近丁香，距离近到龙须拂过她的脸。丁香闭上眼，嘴唇绷成一条线。龙又嗅了一下，从她的头嗅到脚，最后停在她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龙往后退了半寸，竖瞳里的杀气散了。它慢慢低下头，鼻尖抵在丁香脚前的水面上，不动了。
“有龙气？”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呼出一口长气：“活了。”
“龙没吃她。”
“太好了！”
丁香睁开眼。她看着面前的龙首，咽了口唾沫。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抓住了龙须。
龙没有甩开她。它只是喷了一口气，鼻息把她的头发吹得倒竖起来。
丁香借着龙须爬上了龙头，趴在一对龙角中间，双手死死抱住角根。她的姿势难看极了，一条腿挂在左边角上，另一条腿卡在右边角中间，裙子翻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布鞋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台下有人笑了。
“这姑娘——”
“像只树熊。”
“你看她那样子。”
笑声还没落，龙动了。它从水里腾起来，整个身体从河面上升起，水珠从鳞片上滚落，在光柱的照射下像千千万万颗碎钻。龙身盘着上升，越来越高，河面在下面越缩越小。丁香趴在龙角中间，起初还闭着眼，双臂死死箍着龙角，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她睁开了一只眼。
脚下的洪荒世界铺展开来。
红色的天，翻涌的云海。远处有连绵的山，山间有河，河两岸有烧焦的林子和新建的营地。更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淡淡的光幕在流动，像是世界边缘的帷幕。
龙穿过云层，云层在它身侧裂开又合拢。下方的山峦一层一层往后退去，像大地在往后翻页。
丁香趴在龙角上，渐渐松开了紧绷的手臂。她直起腰，试着坐正。风吹过她的脸，把她的头发吹到后面去。她的眼睛睁大了，看着这片洪荒天地。
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骗子脸上惯常的油滑没了，只剩少年的惊奇。她甚至伸出右手，摊开掌心，让云从指缝间流过。
龙穿出云层时，下方是一片汪洋。海水是深青色的，浪涛翻涌，海面上浮着巨大的玄龟，龟背上驮着山石和宫殿。
更远处，一座悬空的岛屿从海面上升起来，岛屿底部垂着无数条藤蔓，藤蔓上开着白色的花，在风里飘摇。这个世界在慢慢向她掀开惊人的一角。
电影结束了。幕布上滚出字幕。
没人走。
字幕滚完了，幕布上又放了一遍片尾曲，那条金龙从云层里俯冲的镜头又出现了一次，然后是奶奶追着她跑的画面，然后是红泥滩上龙凤缠斗的画面。
大概过了好几秒，前排那个老工人才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好！”
这一声像把闸门拉开了。整个场地上忽然涌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有人拍巴掌，有人跺脚，有人站起来回头找认识的人说话，有人还坐在小板凳上没缓过神。
齐书琳站在人群边上，把最后一口奶茶吸溜干净，杯子扔进纸篓里，回头对何家轩说：“这出场比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有意思多了。”
何家轩没接话。
他盯着幕布，字幕已经走完了，幕布上只剩一片灰白。他掏出笔记本，在暗处划了两笔，不知道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看来票房不愁。”
叶宝珠也很惊喜。
这部电影的特效化妆比她预想的好。那些龙的鳞片、凤的羽毛，还有那些从山体里伸出来的触手，质感扎实，没有廉价塑料感。特效技术比不过她前世见过的那些AI生成的大场面，但导演和方悦科技的特效组已经把现有条件用到了极致。每一个镜头都避开技术短板，用构图、光影和剪辑藏住了瑕疵。
她几乎可以确认，电影结束后，香江那边会接一些技术类的单子。东南亚、日本、甚至欧美的小型制片公司，看到这样的特效水准，会来问价。
这也不奇怪。
方悦科技一直未提高图形芯片和显示技术，把游戏引擎的画面调出来用在电影上，越来越厉害。
回到碉堡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