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下午两点，梁国栋来了，带着小周一起来，手上还有个文件夹。
“叶女士，这是小周整理的江门教育情况。”他把一摞材料放在茶几上，又让小周把带来的档案袋打开，“小学、初中、高中的情况都有，您看看。”
叶宝珠这些年一直在做慈善。
一来她有闲钱，并且越来越多；二来穿越重生过，很难不迷信，多做善事，总不是一件坏事。
也因此，来大陆前，她便想过大陆慈善项目，主要是教育与医疗，在这二者之间选择了主教育。
叶宝珠翻开第一页。纸上的数字是用钢笔手写的，字迹工整，列成表格。
全市小学生总数约十七万。其中女学生约七万，占四成。初中生总数约五万。女生不到一万，占两成半。高中生总数约八千，女生八百，占个零头。
叶宝珠往下看，越看越沉默。很多女孩子小学读不完就辍学。
家里要她帮忙带弟妹、干农活、做手工。有些家长觉得女儿读书没用，反正将来要嫁人。
小周在旁边说：“叶女士，这已经是全市最好的中学了。下面的乡镇中学，女生比例更低。有些镇上的初中，一个班只有三四个女生。很多女孩子小学没读完就不来了。还有些考上了初中，家里不让读，说供不起。”
叶宝珠把材料合上，放在茶几上。
“我想建学校。”
她本来想偷懒的，捐钱、捐图书、教学设备，买一批桌椅，或者设一个奖学金，捐栋楼。
梁国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动乱结束后，的确有华人往大陆捐物资的，他们沿海省更容易得到，捐捐体育器材的，甚至捐食堂桌椅和校车轮胎的。
但捐学校，如今还是头一个。
小周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私人建学校？”
梁国栋看了他一眼，示意别插嘴。他自己把茶杯放下，斟酌着开口：“叶女士，建学校这个事，是好事。但您说的是……您要自己建？从选址到盖楼到招生，全由您来？”
叶宝珠摇了摇头：“不是我来。校舍我出钱盖，设备我出钱买。但管理归教育局，老师归公家派。我只有两个条件。”
“第一，只招女生。”
梁国栋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第二，小学、初中、高中，一套。”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小周手里的笔也停了。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窗外玉兰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女……女校？”小周终于憋出了一句。
“女校。”
叶宝珠说：“我三个女儿在香江读的中学，都是女校。她们读得挺好。”
梁国栋回过神来，搓了搓手：“叶女士，这个事，我得往上问。建学校不是小事，校址、经费、师资、招生范围，都要报批。全女校……目前没有这个先例。您让我先跟上面汇报。”
叶宝珠点头：“你报。我不急。”
梁国栋带着小周走了。出门的时候，小周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像在确认自己刚才没听错。他低声问：“梁主任，女校……这能行吗？”
梁国栋没接话。他站在铁门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说：“行不行，不是我说的。得上面定。”
—
报告递上去之后，市里没有马上批。过了三天，把材料交到上面。
又过了五天，电话打到梁国栋办公室，说上面要开会讨论。
梁国栋想了想，又补了一部材料。
他不傻，这些天陪着叶宝珠去了很多地方，他也知道这位叶女士算半个江门人，之前真的是一点风声都没透。
可她从来没去过叶家村。她来江门的第一天就说长辈老家在那边，可至今没踏进那个村一步。
会议室不大。
长桌围了十来个人。有教育局的，有妇联的，有民政的，还有几个梁国栋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教育局先发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部翻开材料：“全女校，新中国没有先例。民国时期倒是有女子学校，那是旧社会的产物。新中国成立后，男女同校是基本国策。单独建女校，是不是在往回走？”
妇联的人接话：“往回走？我们下去调研过，很多女孩子连小学都读不完。不是她们不想读，是家里不让。建一所全女校，至少能让一部分女孩子有个去处。”
“初衷是好的。”教育局的又说，“可只招女生，男生呢？教育公平怎么讲？”
民政的说：“叶女士是香港商人，她的钱她想怎么捐就怎么捐。我们只能引导，不能替她定。她要建全女校，我们拦着，她转头去别的地方建，江门就少了一所学校。”
“什么叫少了一所学校？她建别的不行吗？”
“什么原则？让女孩子有书读就是原则。”
桌子对面有个人一直没说话。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灰布衫，是教育局退休返聘的一个老领导。
她把茶杯搁下，说了一句：“民国的时候，女子学校也没几个。能进去读的，都是家里有钱的。现在是一个香港来的女商人，拿自己的钱给农村女孩子建一所学校。你们在争该不该建，底下那些女孩子在等着。”
会议室安静了。
“退一万步讲，”老领导又说，“就算有风险，也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校址、师资、招生，全走正规流程。她捐钱，咱们办事。出了问题，咱们兜着。”
主持会议的领导也没马上表态，把面前的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也没急着说话。有人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叶宝珠在江门的投资，已经远远超出了“投资商”三个字的范畴，她一个人占了七成股份，最新厂从签约到投产只用了八个月。
他们默认了，又提交给上一级部门。
上面人知道更多。
不止叶宝珠是三月三，还有一个能让港英政府、英国驻军和亲英商团同时在公海受挫的人，一个能在香港把英资洋行逼到破产的人，一个能让伦敦专门派人来重新评估香江局势的人，她开口说要捐一所全女校，你拿什么理由拦？
叶宝珠很快得到了她想要的。但这校园选址她拒绝了城中心。
“太挤。周围全是铺子，人多，以后车也会多，学生进出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