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仪到纽约的第一个学期,就成了纽约大学一个不大不小的谜。
她长得漂亮,这件事没有人有异议。
美国同学见得多了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类型,也见过拉丁裔女孩的热烈、非裔女孩的飒爽。但齐书仪不一样。她黑头发黑眼睛,皮肤白,五官精致得像用极细的笔勾出来的,那种精致带着一股冷意。
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翻书时,侧脸对着光,像从旧画报里剪下来的一帧,和整间教室格格不入,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且她不只漂亮,齐书仪还很聪明。
不管哪一门考试亦或者作业,她有八成的课全A。其中公司财务那门课,教授出了一道极难的资本结构分析题,全班平均分五十二,她九十六。
教授在课堂上点名表扬了她,说她的答案“逻辑严密,方法正确,甚至比标准答案更简洁”。课后有人把她的答卷借去复印,在几个人手里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研究生那边。
她的作业质量稳定得让人压力大。
小组讨论的时候,有人偷懒,她不会当面指责,而是直接把自己的部分做完,最后把每个人的名字和贡献标注清楚交给教授。有人因此得了低分,但也有人因此改了态度。
也许,这样的学生,在美国中学或高中,会被追捧或者排挤。
追捧的人会在她柜子里塞情书,排挤的人会在她背后说闲话。漂亮女生和聪明女生,在中学里通常只有两条路:要么做啦啦队长,要么做书呆子。两边都想占,两边都不要你。
但在美国大学,还是全球排名前列的精英大学,情况就不一样了。
也许斯特恩商学院里仍有人关心谁高中时是橄榄球队长,但更多人在乎你考试考几分,项目做得好不好,实习拿到什么offer。
他们忙着证明自己,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嫉妒或者排挤。成绩是通行证。聪明是硬通货。
开学第一个星期,课后有男生主动搭话。
一个叫泰勒的男生,金发碧眼,穿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说自己是二年级的,问她是不是从香港来的。
齐书仪点头。
泰勒笑了一下,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说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吧。
齐书仪回,晚上有课。泰勒说那明天呢。齐书仪说,明天有小组讨论。泰勒说周末呢。
齐书仪看了他一眼,说周末要泡图书馆。泰勒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说那我周末也去图书馆。
泰勒后来真的去了图书馆,坐在她对面。齐书仪没理他,翻自己的书。泰勒坐了一个下午,一句话没说,最后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带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齐书仪手边。
齐书仪看了看那杯咖啡,拒绝:“谢谢,我不喝别人递的东西。”
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商学院里不缺主动的男生。有人因她长得漂亮,有人因为她冷。她越是拒绝,越是有人往上贴。
有个叫卢卡斯的男生,家里在波士顿做地产生意,人长得不差,说话风趣,身边从来不缺约会对象。
他追齐书仪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不请她喝酒,不请她吃饭,而是问她要不要一起做项目。
他说自己正在看一家零售公司的财报,想找人一起分析。齐书仪说好。
两个人做了两个星期,交了一份二十页的报告,教授给了A。
卢卡斯在那两个星期里没有说过一句越界的话。交完报告那天,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齐书仪说好。
他们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聊的全是零售行业的库存周转和现金流管理。
喝完咖啡,卢卡斯送她到图书馆门口,说下次还有项目再找我。齐书仪说好。后来他们成了朋友,纯粹利益上伙伴。
还有一个叫大卫的,是从西海岸来的。他家里做科技投资,自己是个学霸,数学好得离谱。不同专业,但也成了书仪的朋友。
也有难缠的。有个叫菲利普的男生,家里在曼哈顿老钱圈里有点根基,人长得高高瘦瘦,穿衣服永远不重样。他在一次派对上堵住齐书仪,说想请她跳舞。
齐书仪说不会跳。菲利普说我可以教你。齐书仪说没时间。
菲利普说那什么时候有时间。齐书仪说等我这学期全部拿下A的时候。
菲利普愣了两秒,然后大笑,后来他不再约她跳舞,但偶尔在课堂上遇到会坐她旁边,考试前还会问她复习了什么。
齐书仪对追求者的态度各不相同。有些人她直接拒绝,不留余地。有些人她保持距离,但不失礼貌。也有些人,她发现对方确实有本事、有脑子,就收作朋友或者搭档。
当然,真遇上那种死缠烂打粗鄙的,齐书仪也不介意“物理说服”,或者启动一下“钞能力”。
齐书仪一心事业。
她已经计划下个学期往华尔街的方向走。她通过教授的关系联系了两家做行业研究的机构,周末去做了两周无薪实习。
以上齐书敏选择性讲,虽然她很想八卦,但考虑到她姐的腹黑,书瑶敏感的心,还是转了话头。
“行了,妈咪醒来了吗?电话给妈咪。”
书瑶把听筒递过来。
叶宝珠接过,靠在沙发上,刚喊了一声“书敏”,那头的声音就变了调,从刚才连珠炮似的说书仪,忽然压低了,拖长了,变成一种带着鼻音的撒娇:
“妈咪——”
“嗯。”
“我好累啊。”
“真的累。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六点半到马场,跑到九点半。下午体能训练,晚上看比赛录像。教练说我这周状态好,又给我加了半小时的平地训练。我腿都软了。”
叶宝珠当然心疼:“……不要一天练完就瘫在宿舍不动。晚上回宿舍之后,拿热毛巾敷腿,敷十分钟再睡,我让你爸雇佣了个技师过去,帮你按摩。”
“妈咪真好。”
“……”
书敏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两边有时差,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又过了几秒,听筒从她手里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