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幺的道歉,她原谅不了。
沈今柚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继续刷。
群里又有人发了新消息,说谢幺回教室之后趴在桌上一直没抬头,有人路过她座位的时候看到她桌上的课本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
沈今柚看到这条,手指停了一下。
沈今柚趴在床上,又刷了一会儿,群里渐渐没新消息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沈今柚觉得谢澜做得对。
有些事可以原谅,有些事不能。
谢幺她终于看清了,但看清了不代表之前做过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沈今柚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算了,不看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要上课,她得早起。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薄瑾辰正坐在餐桌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手里还翻着文件抬头看了一眼她:“醒了?今天不用去学校。”
沈今柚刚拉开椅子的手停在半空:“啊?”
“晚上有个宴会,你和薄问洲要去,我已经给你们请过假了。”薄瑾辰放下咖啡杯,没什么表情。
沈今柚站在原地,表情从刚睡醒的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昨天刷谢幺的瓜刷到半夜,想着今天要上课才强迫自己放下手机的。
早知道不用上课,她昨天晚上就该熬夜。
“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得有点用力。
薄瑾辰没回答,低头继续看手机。
旁边的薄问洲倒是很高兴,正低头扒粥,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又可以不用上课了”。
薄宴洲穿戴整齐,西装革履梳的霸总专属的头发正在优雅的拨动着平板,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一句:“顾字的宴会还不配父亲出席,我刚好有没空,小辈中只有你们俩最合适了。”
沈今柚咽下包子,脑子里转了一圈,问了一句:“什么宴会?”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周叙遥男朋友家的。”薄问洲放下手中的面包举手说。
薄问洲:“顾淮家的公司今晚办晚宴,她也在受邀名单里,不过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去。”
沈今柚舀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死去记忆复活了。
周叙遥。
那天在游艇上救上来的人,那个说自己有前世记忆的人,那个顾淮的女朋友。
其他人也下来吃早餐了,李家乐听到他们的对话最先说:“听说晚上有宴会?我也请假,我申请去。”
吃不吃瓜都无所谓,要是去保驾护航沈今柚。
下面江姜回了一条:“我也请了。”
杨子由:“本少爷也去,本少爷本来就在受邀名单里。”
梁嘉晖:“我要陪杨子由去。”
他们早餐也不吃了,齐刷刷拿起手机,让家长帮忙请假。
沈今柚算了,那就去吧。
李家乐秒回:“当然啊,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们怎么能放心。”
这种宴会就是争奇斗艳,明争暗斗,暗流涌动,刀光剑影的地方,堪比战场,每个人八百心眼子。
沈今柚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薄瑾辰给沈今柚转了一笔钱,让她和薄问洲去买礼服。
沈今柚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够她买几千年的烤肠。
她转头就拉着李家乐她们去了商场。
本来薄瑾辰想让人准备的,说家里有合作的定制店,直接让人送过来就行。
沈今柚问了一句价格,听完之后沉默了。
她就说为什么不能穿上次参加宴会。
薄瑾辰告诉他参加这种宴会,裙子都是一次性的,穿过就不会再穿的了。
她转头跟李家乐商量了一下,把她上次认亲宴穿的那条裙子,生日宴穿的那条礼服,还有之前穿过一两次的衣服,全都挂上了二手平台。
“反正就穿一次,放着也是放着。”
她一边拍照一边说:“能回点血就回点血。”
有衣服图片也有上身图,价格稍微低一点20%。
江姜还觉得有可能定高了没人买,沈今柚说都来二手平台了,肯定会砍价呀,到时候砍着看着就低了。
李家乐在旁边帮她改文案,写得声情并茂,什么“薄家大小姐同款”
“仅穿过一次”
“九成新”
“千金风礼服”
挂上去没一会儿,问的人就多了起来。
所以说明其实有些人也喜欢省钱。
有人问能不能再便宜点。
有人问能不能包顺丰。
有人问尺码多少。
沈今柚蹲在手机前,砍了几轮价,最后成交了三件,让李家乐打包发顺丰。
“还真有人买。”李家乐看着手机上的订单记录,有点惊讶。
“那当然,奢侈品其实挺多人买二手的。”沈今柚把手机收起来。
钱到账之后,两个人出了门,江姜也跟着来了。
三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进第一家礼服店的时候,沈今柚看了一眼标价,退出来了。
“打扰了。”
第二家也差不多,店里面还有一个标价999万的礼服,嘶,贵。
第三家是因为门口有牌子标着,某某某礼服价格XXX。
店员立马迎了上来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沈今柚摆了摆手,说:“不用,我们先自己看看”。
三个人在衣架前面翻了一会儿,李家乐拿起一件看了看吊牌,没说话,放回去了。
江姜站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有一些好看的,但好贵啊。”
沈今柚点了点头。
三个人又逛了几家,终于在一家小店里找到了几件价格还能接受的。
李家乐挑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江姜挑了一件白色的,沈今柚挑了一件克莱因蓝抹胸礼服,都不是很贵,但款式好看。
李家乐站在镜子前面比了比,突然笑了一声。
沈今柚转头看她:“咋了?”
李家乐憋着笑说:“我在想,这种剧情,一般要参加什么宴会?霸总带女主去买礼服,然后霸总总是要走开去接个电话,留女主一个人在那挑,女主就被恶毒女配刁难。”
江姜接了一句:“霸总回来,说一句谁敢动我的女人,把黑卡拿出来结账,买下整家店。”
李家乐点头:“要不就是那个礼服店把恶毒女配拉黑。”
沈今柚看了她们两个一眼:“你们是看小说看魔怔了。”
“那你说,我们要是真遇到恶毒女配怎么办?”李家乐问。
沈今柚把裙子递给店员,转身往试衣间走:“我这张嘴又不是摆设。”
李家乐笑了一声,跟着进了试衣间。
江姜站在外面等着,把挑好的衣服搭在手臂上。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了。
沈今柚换好裙子出来,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还行。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镜子,那里站着一个店员,正在帮另一个客人整理衣服。
沈今柚看了一眼那个店员,愣了一下。
那个店员也看到了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目光。
顾明媚!?
沈今柚认出来了。
顾礼承的妹妹。
现在她穿着店里的制服,扎着低马尾,正在帮客人拉后背的拉链。
整个人看着比以前温顺了很多,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顾明媚没有跟她说话,沈今柚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隔着镜子对视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沈今柚收回视线,把裙子换下来,去柜台结账。
李家乐和江姜也挑好了,三个人拎着袋子出了店。
“刚才那个店员,是顾明媚吧?”李家乐凑过来小声说。
沈今柚点了点头。
“她怎么在这儿卖衣服了?”
“顾家破产之后,她总得找份工作,这也不奇怪,总是要养家糊口的。”沈今柚说。
李家乐没有追问,三个人往电梯口走了。
晚宴在城东一家酒店举行。
三个人到的时候,梁嘉晖、杨子由、薄问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高跟鞋,还是很新的样子。
上次宴会穿的是这双,上上次也是这双,高跟鞋这种东西,穿一次和穿十次有什么区别。
她就不信有人会盯着高跟鞋看。
她抬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口的灯牌,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个人往里走了。
酒店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灯光调得柔和,把满场的衣香鬓影照得发亮。
沈今柚端着果汁杯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了快半小时,腮帮子有点酸。
一直很少来敬果汁,大人过来就是大人喝酒,她喝果汁。
小孩过来就是一起喝果汁。
她以前来这种场合,基本都是跟在薄瑾辰或者薄宴洲后面,找个角落坐下,吃点心,刷手机,看别人寒暄。
有人来敬酒,她就笑一下,说我哥/我爸在那里,对方也不会多说什么。
今天不一样。
薄瑾辰没来,薄宴洲也没来,她代表的是薄家。
薄问洲跟在她旁边,也被当成了薄家的代表。
两个人从进场开始就被围住了,走三步就有人上来敬果汁,说“薄小姐”“薄少爷”“久仰”“薄总最近可好”。
她一开始还认真应付,后来发现脸笑僵了,就换了个策略,点头,微笑,说“谢谢”“您客气”。
杨子由那边也是一样。
他代表杨家,位置比沈今柚还靠前,一进场就被几个叔伯辈的人围住了,聊生意,聊合作,聊杨氏最近的动向。
他端着酒杯,下巴微抬,表情维持得不错,但沈今柚远远看见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揉了一下脸。
“你脸僵了?”沈今柚凑过去小声问,她自己脸颊也疼痛,猛猛的吸住自己两侧又松开以此来缓解。
“没有。”杨子由面不改色。
“杨总您的形象很重要。”
杨子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沈今柚笑了一声,没再逗他,转身继续去应付下一波来敬果汁的人。
宴会厅中央摆着一个拍卖台,今晚是慈善晚宴,顾淮家的公司办的,说是要给什么基金会筹款,拍品有字画、有珠宝、有古董。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流程,底下的人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着,偶尔有人举牌,偶尔有人交头接耳。
沈今柚坐的位置很靠前,主办方安排的,六大家族的席位。
杨子由坐在她旁边,梁嘉晖、李家乐、江姜、薄问洲坐在后面一排。
她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那桌,愣了一下。
顾淮坐在那里,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的项链闪得刺眼。
周叙遥。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周叙遥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拍,周叙遥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沈今柚也点了一下头,收回目光。
顾淮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沈今柚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继续跟周叙遥说话,声音不大,但两桌挨得近,沈今柚能听见一些。
“这个项链你戴着好看,等会儿我拍下来送你。”
周叙遥没理他。
“那幅画也不错,挂你公寓客厅正好。”
周叙遥还是没理他。
“你今晚怎么都不说话?”
周叙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顾淮笑了一下,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跟她说话,说这个拍品好,那个拍品适合她。
周叙遥靠在椅背上,全程冷着脸,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拍卖台,目光从来没在他身上停过。
沈今柚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没有插话。
拍卖进行到一半,台上正在拍一串翡翠珠链,起拍价不低,底下有人开始举牌。
顾淮举了几次,价格抬上去了,他转头看了周叙遥一眼:“喜欢吗?”
周叙遥没有回答。
顾淮又举了一次牌,主持人落槌,珠链归他。
旁边桌上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沈今柚听见了几个字“顾总对女朋友真好”“周小姐真有福气”。
周叙遥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好到连女朋友掉海里都不知道!
真好,真好。
死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