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继续,周叙瑶依旧板着脸,妥妥一张厌世脸。
下一件拍品是一幅山水画,顾淮又举了牌,又转头问周叙遥:“这幅挂你书房?”
周叙遥这回连看都没看他。
周叙瑶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你家还是我家呀?还要你做主。
但她不说出来,她说一句顾淮顶十句。
拍卖台上主持人还在介绍下一件拍品,顾淮那些朋友已经从侧门进来了。
三男两女,穿着打扮看着都挺讲究,但那股子刻意劲儿压不住,像是临时凑出来的行头。
他们没被邀请,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顾淮那桌旁边站定,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叙遥身上。
他们已经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在捯饬自己的仪容仪表,拍个照发个朋友圈什么的,能听得到顾淮刚才对周叙瑶说的那些话。
宾客的目光都被他们夺走了。
“顾淮,你今晚这排面够大的啊。”为首的男生叫陈瑞,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结歪了半寸,笑起来声音有点小但足够让周围几桌听见。
“拍这个拍那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求婚呢。”
旁边一个女生跟着笑了一声,是那种故意放出来的短促笑声,像是在给什么人递话头。
看到他们顾淮脸色变了变,黑的可以立马研墨来写字了。
她看了一眼周叙遥,又看了一眼顾淮,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挑剔:“顾淮,你女朋友今天这脸色可不太好看,谁惹她了?”
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真的很看不惯周叙瑶,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顾淮。
周叙遥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面无表情。
跳梁小丑。
沈今柚端着果汁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顾淮那桌的热闹,嘴里嚼着一块从旁边小碟子里拿的桂花糕。
她侧头跟李家乐说了一句:“这几个谁啊?”
李家乐正低头在手机上搜,过了两秒把屏幕转过来:“顾淮以前的同学,家里都挺一般的,顾淮起来之后把他们带进圈子的。”
沈今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人,没接话。
懂了,顾淮一人得道,他们鸡犬升天。
杨子由也凑了过来说:“之前我就查过了,他们就是那天游艇推周叙瑶下去的人,那天顾淮邀请了他们几个和一个合作伙伴,那个合作伙伴就是我哥的朋友。”
沈今柚点了点头,怪不得看到观感就不太好。
薄问洲也凑了过来聊八卦:“而且呀,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朋友,有哪个好朋友会这样子搞人家呀?他们几个在顾淮发达之前都只是服务生。”
沈今柚定睛一看,她们身上的礼服极其眼熟。
李家乐沈今柚两个人对视一眼,这两件衣服不就是她们今天刚卖掉的那两套礼服吗?
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看到李家乐觉得礼服太空加的一朵小花就别在礼服的腰间。
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都能遇到。
“我的妈呀,怪不得后面说不用发顺丰了,直接叫闪送。”
“好巧啊,现任主人和前任主人见面了。”
陈瑞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顾淮椅背上,弯下腰,压低声音,但声音还是飘了出来:“你说你图她什么?你条件这么好,找个门当户对的不好吗?她有什么?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你捧她,她还不领情。”
旁边另一个男生接话:“就是。顾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咱们几个在一起多好,你非弄个这样的人在身边,她配吗?”
另一个女生靠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之前跟小雅说过,顾淮最喜欢那种温温柔柔、知书达理的女孩,周叙遥这种冷着脸的,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小雅就是他们口中那个“跟顾淮最般配”的女生,据说已经出国了。这话说出来,意思很明显。
周叙遥靠在椅背上,听完了全程,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目光在他们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说完了?”
陈瑞耸了耸肩。
周叙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几个今天来,是顾淮请的?”
陈瑞顿了顿问到点上了,有点尴尬,顾淮没有请他们:“我们来看看你。”
“看我?”周叙遥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行。你们看完了,走吧。”
陈瑞的表情僵了一瞬,旁边那个女生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我们跟顾淮说话,轮得到你赶人吗?”
周叙遥说:“但你们说的是来看我,我回一句走吧,不过分吧。”
那个女生的脸涨红了,还要再说什么,被陈瑞拉了一下胳膊。
陈瑞转向顾淮:“顾淮,你说句话,你女朋友这么跟你朋友说话,你就不管管?”
顾淮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没开口,这时候才放下手里的酒杯,侧过头看了陈瑞一眼,语气很平:“她说得不对吗?”
陈瑞愣住了。
旁边几桌的人早就放下了酒杯,目光全落在这一小块区域。
拍卖台上的主持人也停了,拿着话筒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杨子由坐在沈今柚旁边,端着一杯酒,听到这里,放下杯子,声音刻意放大让周围几桌都听见:“顾总,这几位是?也是顾总的客人吗?有邀请函吗?半道出来打断拍卖会不好吧!”
杨子由也是在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姐姐耳濡目染下,养成了那种面无表情,说话自带威严的习惯。
陈瑞转头看了杨子由一眼,认出他是杨家的人,表情顿了一下,但嘴上没松:“杨少爷,这是我们的私事。”
杨子由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嗤笑一声:“私事要闹到慈善晚宴上吗,拍卖暂停,全场都在看你们,耽误的是我们的时间,我们也是看到慈善这两个字才来的,知道我们一分钟挣多少钱吗?你跟我说私事?”
旁边几桌有人低声笑了,纷纷附和道:“私事不应该私下解决吗?为什么要闹到明面上来?意欲何为?”
“先不说,这件事情有理没理,我们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
“况且这位先生,您是顾总邀请过来的吗?请问是否有邀请函呢?”
陈瑞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梁嘉晖一直没开口,这时候站起来,走到沈今柚旁边,低头拿了一块桂花糕,动作慢条斯理的。
他嚼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陈瑞,语气很平:“你刚才说周叙遥没背景?”
陈瑞看了他一眼,这又是哪位呀?
梁嘉晖看到周叙瑶被刁难,想着还她人情就又说说:“怎么?你很有背景吗?你是谁呀?你爸是谁呀!?”
这话说得不重,但落下来之后,陈瑞旁边那个女生往后退了半步。
沈今柚把果汁杯放下,终于开了口,语气懒懒的,像是随口一说:“你们几个,今天进来的时候签到没有?没签到的话,保安应该不认识你们吧。”
陈瑞转头看她,这这这又是谁呀?
有钱人这么多,多他一个怎么了?
沈今柚笑了一声又说:“慈善晚宴,受邀名单都是主办方定的。你们没受邀,怎么进来的?”
草菅人命的人,她一向看不上。
陈瑞张了张嘴,没接上。
旁边那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我们跟顾淮是朋友……”
沈今柚点了点头,像是认真在听,说:“朋友!?那顾淮让你们进来的吗?”
沈今柚转头看了一眼顾淮。
顾淮还在和周叙瑶单方面说话,顾淮单方面输出,周叙瑶左耳听右耳出。
顾淮靠在椅背上,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沈今柚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
这出戏,你打算怎么收?
顾淮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陈瑞身上。
顾淮立马开口:“我没有邀请你们。”他知道游艇的事情之后,他就和他们断了来往。
他又说:“你们今天怎么进来的?”
陈瑞突然底气就不足了说:“我们……”
他今天本来是想给周叙瑶难堪的,还特地置办了行头。
他以为顾淮并不在意的。
“我没有邀请你们。”顾淮说。
陈瑞的脸色变了:“我是来找周叙瑶的,想让她撤销案子。”不就是掉进海里了吗?现在不也活着吗?为什么还要报警啊?他们又不是故意的。
为了让周叙瑶撤销案子,他们来给她立一个下马威的。
顾淮眼眶有些红继续说:“游艇的事,是我报的警,我看了游艇的监控周叙遥掉下海的时候,你们在船上。你们在看你们在笑你们在拍照,我问起她的时候,你们跟我说她提前回去了,要不是有人救了她,她现在已经死了。”
想到这个顾淮就有些后怕,都怪他,都怪他信了他们的鬼话,又不去检查一下周叙瑶是否真的回到了公寓?
宴会厅里更安静了。
顾淮又说:“等我事后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救上来了,你们几个,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他顿了顿:“现在你们跑来跟我说,让她撤销报案?”
陈瑞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其他人也像个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这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这下怎么办呀?这个问题现在是他们所有人脑子冒出来的一个问题。
李家乐从后面探出头,语气轻快:“哎呀,这年头,帮凶都这么理直气壮了。”
江姜坐在她旁边,轻声补了一句:“可能是觉得,顾总平时对朋友太好了。”
薄问洲站在旁边,点了点头,跟着说了一句:“就是,换了别人,这种事早就没脸来了。”
陈瑞几个人站在那,被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架在火上烤,脸一阵白一阵红。
旁边几桌的人端着酒杯,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们身上,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陈瑞还想说什么,被旁边那个女生拽了一下袖子。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侧门走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跟在他后面,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候,宴会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顾淮看了周叙遥一眼。
周叙遥已经站起来了,拿起自己的包。
她没看顾淮,而是看了沈今柚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今柚也点了一下头。
周叙遥转身往宴会厅门口走了。
顾淮站起来想跟上去,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叙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两秒,慢慢坐回去了。
这边还没有忙完,他还是今天的东道主,他不能走,只好叫助理将她送回去。
顾淮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了一句:“保安给他们结算工资,换一批。”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拍卖台上主持人重新拿起了话筒,声音响起来:“各位来宾,刚才出现了一点小插曲我们现在继续。”
但底下的人还在交头接耳,刚才那一出,够他们聊上一整晚了。
沈今柚靠回椅背上,端起果汁杯又喝了一口。
杨子由在旁边看着她,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几句,挺损的。”
“我没说什么。”沈今柚放下杯子。
他们是真的很过分,这也是,还好遇到了她,上一世的周叙瑶是真真切切的死了一次的。
杨子由笑了一声,没再接话,为了支持慈善事业,他也拍了几件拍卖品。
前面有一些是各界大佬捐出来的收藏品,后面是一些来宾捐的物品,再后面就是一些残疾儿童福利院的儿童制作的手工物品。
沈今柚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周叙遥坐过的那把椅子还摆在那里,椅背上搭着一条披肩,像是走得急忘了拿。
她收回目光,看向拍卖台,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
李家乐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顾淮怎么有这种朋友啊!?这是真的狐朋狗友了。”
沈今柚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感觉他们并没有很熟的样子。”
“那顾淮怎么办?”
“不知道。”沈今柚说,“他自己惹的祸,自己收场。”
梁嘉晖坐回后排,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说话。
还好他的朋友虽然颠,损,但都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