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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餐时，气氛微妙。
萧俨给柳清辞倒牛奶，眼神飘忽，总想开口问点什么，又觉得不妥。
柳清辞慢条斯理地吃着煎蛋，忽然放下筷子：“萧俨，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萧俨动作一顿：“……有吗？”
“有。”柳清辞语气很笃定，“你一晚没睡？”
萧俨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虽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他仔细看了。
“只是……睡得有点晚。”萧俨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有些发干。
“是因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吗？”柳清辞抬起眼，目光落在萧俨脸上，声音清润，“那些话让你困扰了？”
他垂下眼睫，声音轻了点，带着点解释的意味：“我只是想着，如果能多提起一些过去的事，或许……能有助于你恢复记忆，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以后不说了。”
“没有。”
萧俨立刻开口，声音有些急，手里的牛奶盒子都差点被他捏变形。
“没有不舒服，不是你的问题。”
“更没有困扰，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说得对，你提得多了，说不定就……”他顿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说下去，“说不定就让我想起来了。”
柳清辞的这种想法和做法，他完全能够理解。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柳清辞，跨越时空找到爱人，对方却全然遗忘，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用任何可能的细节，去唤醒对方的记忆。
这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是他自己拧巴，别扭，明明是自己不记得了，还非要跟自己较劲。
萧俨在心里无声地唾弃自己。
柳清辞似乎因为他这番肯定的话而松了口气，眼睛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嗯，我明白了，那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告诉你。”
早餐的气氛似乎恢复了正常。
萧俨强迫自己专注于食物，不再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他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是卓放。
萧俨瞥了一眼，本想按掉，但柳清辞好奇的目光让他改了主意，按了接听和免提。
“喂，俨哥！起了没？没打扰您跟小美人儿晨间运动吧？”
卓放那欠揍且活力四射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餐厅。
萧俨额角跳了跳，他迅速拿起手机关掉了免提，放到耳边接听，才冷声道：“说人话。”
“啧，火气这么大？”卓放不怕死地继续调侃，然后才说正事，“行了不逗你，城郊新开了个顶级度假庄园，老板是我一哥们儿，弄了几眼真温泉眼，环境绝了，隐私性也好。这周末试营业，给我留了最好的那套带独立院落的汤屋，带你家那位去放松放松？”
萧俨还没来得及拒绝，卓放又抢着说：“别说不去啊！我都跟人说好了，咱们去庭院烧烤啊，食材酒水我全包，顶级和牛、空运海鲜，管够！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萧俨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清辞，心里一动。
带柳清辞去度假？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的机会。
经过昨晚的彻夜复盘，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柳清辞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他们过去经历了许多事。
虽然他不记得了，但柳清辞记得。
所以柳清辞看着他时，眼神里总是交织着对过去那个萧俨的眷恋，和对现在这个萧俨的期待与包容。
这份感情深厚，却也让他不安。
他怕自己只是沾了那个萧俨的光，怕柳清辞的爱，更多是给予那段记忆的延续。
所以，他们之间要创造一些新的记忆。
让柳清辞回想起自己爱人的时候，不只有古代那些过去的记忆，还有现在和他经历的一切。
这样的话，柳清辞也算爱上现在的他了。
萧俨暗自窃喜地想。
他沉吟了一下，对着电话说：“地址发我，时间。”
“得嘞！就知道你舍不得让小美人儿闷家里！周六下午，我让人去接你们，或者你自己开车，随你！” 卓放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萧俨放下手机，看向正在小口喝着牛奶的柳清辞：“卓放请我们周末出去玩，想不想去？”
柳清辞抬起头，眼睛眨了眨，里面露出一丝期待：“出去玩？去哪里？”
萧俨说：“一个环境不错的度假庄园，在城郊，比较清静，你应该会喜欢。”
柳清辞点点头，唇角弯起：“好呀，去吧！”
他到这个世界来之后，一直都在学习，还没怎么出过门。
现在他也学会了基础的上网，是时候出去看一看这个新奇的世界了。
“好，那就周六下午出发，我们开车去。”
萧俨一锤定音，心情莫名愉快起来，连早餐都吃得香了不少。
周六下午，萧俨依旧是亲自开车载着柳清辞，驶向城郊。
一路上，柳清辞看着窗外越来越茂密的绿意和远离城市喧嚣的景色，眼里满是新鲜感。
“这里很安静，和城里不一样。”柳清辞轻声说。
“嗯，特意找的清净地方。”萧俨握着方向盘，嘴角微扬。
很好，第一印象不错。
车子驶入会所的大门，穿过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最终停在一处被竹篱和绿植巧妙隔开的院落前。
穿着中式制服的服务生早已等候，恭敬地引他们入院。
院落是典型的新中式风格，白墙黛瓦，移步换景。
“萧先生，柳先生，这便是二位的下榻之处。会所内还有公共区域的SPA馆、书吧、室内恒温泳池和健身房可供使用，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
服务生恭敬地介绍完，便悄声退下，留下私密空间。
“先休息一下，还是想出去转转？”萧俨将简单的行李放下，看向柳清辞。
“想看看其他地方。”柳清辞放下小K，猫咪立刻在光滑的地板上窜来窜去，开始探索新领地。
“放它在这里没关系吗？”
萧俨看向那只猫，目露疑惑。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这只猫似乎特别通人性，通人性到有些邪性。
但柳清辞却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像现在。
柳清辞说：“没关系，它觉得这里好玩，让它自己玩吧。”
萧俨一心想着和柳清辞的初次约会，也没再多问。
两人刚走出院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大嗓门。
“哟！俨哥！这边这边！”
只见卓放和闻彬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卓放依旧是那副花衬衫加墨镜的骚包打扮，闻彬则穿着休闲的亚麻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斯文许多。
卓放大咧咧地走过来，先冲着柳清辞挤眉弄眼，“小朋友，又见面了！这地方不错吧？哥哥我特意挑的，保证你们宾至如归！”
柳清辞礼貌地点头：“卓先生，闻先生，又见面了，你叫我名字就好。”
“人家有名字，别一口一个小朋友。”萧俨冷冷地扫了卓放一眼，咬着牙问，“还有，你什么时候喜欢乱认弟弟了？”
卓放收起笑脸，字正腔圆地说：“好的，柳清辞。”
闻彬推了推眼镜，赶紧扯过话题：“卓放非要拉我来，说人多热闹，放心，我们住隔壁，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就是一起吃个晚饭，玩两把。”
萧俨看了卓放一眼，后者立刻举手保证：“真就吃饭！咱一块儿烧烤，热闹！”
晚餐是庭院烧烤。
和牛、龙虾、各种海鲜蔬菜琳琅满目。
萧俨负责主烤，动作熟练。
柳清辞一开始只是在旁边看，偶尔帮忙递个调料，在萧俨的鼓励下，也尝试着烤了几串蘑菇和玉米，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成品居然还不错，得到了一致好评。
虽然主要是萧俨和卓放的浮夸夸奖。
暮色四合，院子里亮起了暖黄的落地灯和星星点点的串灯，气氛轻松愉快。
小K趴在专门给它准备的软垫上，啃着萧俨特意为它烤的不加调料的鸡肉。
闻彬和卓放很识趣，吃完饭又喝了点酒，聊了会儿天，便借口不打扰他们休息，回了自己院子。
喧嚣散去，院子里只剩下萧俨和柳清辞，以及偶尔响起的虫鸣。
晚风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
“冷吗？要不要回去休息？”萧俨看向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的柳清辞，柔声问道。
“嗯，好。”
萧俨很自然地牵起柳清辞的手腕，带着他，沿着被柔和的庭院灯照亮的青石小径，走回他们住的院子。
现在他牵手腕的动作是越来越熟练了，也因为习惯了这个方式，纯情版萧俨一直都没牵上手。
柳清辞也觉得很有意思，乐在其中。
回到那处院子，推开虚掩的院门。
下午刚到的时候，他们直接从主路进了主屋，又很快被卓放叫走，还没来得及细看自己院子的全貌。
此刻，在光线朦胧的景观灯映照下，那处区域的景象完全展露出来。
那是一处依着背后天然小石壁巧妙开凿出的不规则的汤池。
池壁以未经打磨的天然岩石垒砌，粗犷自然，与周围的竹篱和绿植融为一体，池水异常清澈，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碧色，水面袅袅升起白色的雾气。
池边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放置着两张铺着厚实软垫的躺椅，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石几。
萧俨站在主屋门口，看着眼前完全符合甚至超出他预期的景致，心里颇为满意。
他转头看向柳清辞，准备欣赏他脸上惊喜的表情，顺便不经意地提到“我们可以泡泡温泉放松一下”。
然而，柳清辞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少年站在庭院入口，目光静静地落在那汪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上。
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新奇或惊喜，反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怔忡。
一双眼睛仿佛透过眼前现代化的精致汤池，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时空。
他眼神有些放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了一层鲜艳的绯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颜色。
萧俨不明所以，他还在猜想是不是泡温泉这种事……进度太快，让柳清辞不适应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柳清辞用一种恍惚的声音，喃喃自语般说道：
“温泉……这里也有温泉？”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茫然的萧俨。
萧俨不解，他走近一步，忐忑不安地问道：“温泉怎么了？你不喜欢？”
柳清辞摇摇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长睫颤抖：“没有，我……挺喜欢的。”
“喜欢……”萧俨看着面前含羞带怯的少年，喉头有些发紧，他试探着问，“喜欢的话，那要不要去试试？”
“嗯……萧俨……”柳清辞支支吾吾的，只叫了一声萧俨的名字。
萧俨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嗯？怎么了？”
柳清辞仰起脸，月光照在他的眼眸里，水光潋滟。
说出来的话软软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却都像惊雷般炸响在萧俨耳边：
“我们的第一次……就是在温泉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俨脸上的表情，从计划顺利实施的隐隐得意，到察觉柳清辞异样的疑惑。
再到听清这句话后的……彻底裂开。
温泉……
第一次……
在温泉里……
庭院里，温泉池水汽袅袅，竹叶沙沙。
一片死寂。
只有萧俨破碎的世界观，在无声呐喊。
所以，他千挑万选，暗自得意。
以为是独属于现代萧俨的浪漫安排。
结果他妈的撞上了人家古代萧俨的……初夜圣地？！！！
卓放！我操你大爷！！！
你他妈选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柳清辞不知道萧俨心里在抓狂。
他因为有些害羞，只微微垂下了眼帘，语气却有些期待地问：
“萧俨，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他想起来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初夜”、“温泉”、“第一次”这些字眼在疯狂刷屏。
以及那个古代的自己和柳清辞在类似场景下可能发生的，让他光是想象就血液逆流、醋意翻腾的画面！
这能叫想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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