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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萧俨知道，他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柳清辞看出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需要冷静。他必须冷静。
萧俨闭了闭眼，用尽毕生演技和自制力，将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死死压下。
再睁开眼时，他脸上那些复杂神情已经被强行收敛。
“……没有。”萧俨用那种有些干涩但还算平稳的声音回答。
他甚至还努力牵动了一下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么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汪此刻在他眼里已经变得无比刺眼的温泉池，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温泉确实是个……好地方。古今皆然。”
柳清辞抬起眼，仔细地看着萧俨的表情，然后，他带着点试探地问：“那……我们还泡吗？”
还泡吗？
萧俨看着那池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开始自动播放小电影。
连他都这么想。
那柳清辞，肯定触景生情，陷入回忆。
可是，如果不泡……那他之前所有创造新记忆的计划，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不行！绝对不行！
萧俨猛地一咬牙，心里某种奇怪的胜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尴尬和抓狂。
泡！为什么不泡？！
不仅要泡，还要泡得坦然，泡得放松，泡出现在的风采！
他倒要看看，同样的场景，面对同样的人，他能不能让柳清辞感受到和第一次截然不同的，属于现在这个萧俨的东西！
“泡。”萧俨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甚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沉稳，他看向柳清辞，“走了半天，是该放松一下。你去换衣服，池边柜子里有干净的浴袍。”
“好，我去换。”
看着柳清辞转身走向主屋的背影，萧俨脸上的平静面具瞬间垮掉。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快要僵硬的脸颊，走到温泉池边，蹲下身，看着那热气袅袅的池水，眼神晦暗不明。
两人穿着浴袍入水，初始保持着一段克制而礼貌的距离。
温热的泉水包裹上来，的确舒缓了疲惫。
柳清辞背对着萧俨，墨黑的长发如海藻般披散，湿漉漉地贴在优美的肩颈线条上。
他微微躬身，趴伏在池边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圆石上。
这个姿势让他后颈那片白皙细腻的皮肤完全暴露在月光和水汽中，线条延伸进被水浸透的浴袍领口，无声地散发着一种介于纯净与诱惑之间的气息。
萧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柳清辞那截后颈上。
脑海里，柳清辞那句第一次就是在温泉里如同魔咒般盘旋，与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景象重叠，激起一阵阵陌生滚烫的悸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水面晃动的月光倒影。
“清辞。”萧俨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
“嗯？”柳清辞微微侧过头，眼睛透过氤氲的水汽望向他，里面清澈依旧。
萧俨斟酌着词句，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底许久却一直不敢深究的问题，语气是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那一丝紧绷。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以前的事，关于我们的过去，一点都想不起来。我永远只是现在这个萧俨，一个对你而言，除了这张脸和名字，几乎算是陌生人的萧俨。”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柳清辞，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留在我身边吗？”
柳清辞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趴在池边石上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向萧俨的眼神里是无以复加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好像在疑惑他居然会这么想。
柳清辞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萧俨在这段沉默中愈发不安。
他哑着嗓子问：“你怎么不回答？”
柳清辞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拨动了一下温泉里的水，换了个姿势坐着，靠在石壁上。
温热与冰凉在背部交织，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从昨天他提起以前的事之后，他就觉得萧俨的情绪有些奇怪。
他一直想着赶紧帮萧俨找回记忆，完全忽略了在失忆状态下的萧俨会有什么心理。
“萧俨，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柳清辞不答反问。
萧俨一怔，点头：“记得，在俱乐部休息室。”
“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看我的眼神，全是陌生。”
柳清辞隔着温泉池上薄薄的雾气，望向半米之外的萧俨，
“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家？我想……以你的性子，应该会有其他更妥善的处理方式吧？”
“对于我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穿着古怪，言行异常的人。”
柳清辞知道，这个世界相信科学，萧俨也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熏陶。
“你怎么那么容易就……相信我说的话呢？”柳清辞问。
萧俨的目光深邃，他的肩膀往下垮了一点，随后沉沉吐出一口气：“因为我想相信。”
“嗯。”
柳清辞应了一声，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才接着往下说，声音不疾不徐，
“你带我回家之后，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给我吹头发，给我做早餐，带我认识这个世界，带我出来玩。”
他又抬手拨了拨水面，在温热的水中，他朝萧俨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眼睛一眨不眨，
“这些，是以前那个萧俨教你的吗？还是那本小说里写的？”
萧俨深深地看着面前凑近的人。
当然不是。
“都不是，对吗？”柳清辞替他回答了，“是你自己。是现在的你，看到我，就忍不住想照顾我，想保护我，想把我留在身边。”
萧俨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是想说，就算那段记忆不在我的脑海中，但事实存在于过去，所以那些感情影响着我。”萧俨听得很认真，回答得也很谨慎，所以他问，“影响着我对你的感情？”
他这么问着，但也没想柳清辞回答。
因为他急着给自己辩解。
“不，我觉得不是这样，就算我们没有过去，就算那天我们彼此都是第一次见面。”
萧俨缓缓抬起眼，看向柳清辞，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他说，
“我也会对你一见钟情。”
“……”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静止了。
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这句掷地有声的告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受系统的限制太狠，萧俨不能向他表明心意。
所以后来规则解除之后，萧俨变成了一个很擅长表达爱的人。
他们确定关系之后，他们成亲之后，萧俨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告诉他，他爱他。
当然，萧俨也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诱哄着柳清辞对他表白。
柳清辞感受到了好多好多爱，也听到了好多好多爱。
现在，他又听到萧俨对他表白。
柳清辞觉得，他还是好心动啊。
他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然后不规律地急速跳动起来。
“你在向我告白吗？”他的声音轻轻柔柔，水亮的眸子却盯着萧俨的眼睛，“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是不是要重新向我告白一次？”
“咳……”
萧俨被他问得一怔，他别开视线，目光落在水面上荡漾的波光，喉结不甚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这和他预想的告白场景差距也太大了。
没有鲜花，没有礼物，没有一个正式的场合。
但是那些外在的形式，比起此刻胸腔里满胀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是，我在向你告白。”
萧俨觉得，那些溢出来的感情，就要通过口中说出来，
“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
最后一个音节甚至来不及消散在水汽里，唇间感受到一片温热。
萧俨的呼吸骤停。
唇上的触感柔软，带着柳清辞清浅干净的气息，混着温泉水氤氲的水汽，一下子将他包裹。
柳清辞甚至试探性地，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萧俨的唇缝。
他尝到一点点池水的微咸，更多的是柳清辞唇齿间清新的甜。
柳清辞的浴袍领口在动作间微微散开，湿透的布料更紧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而柔韧的肩颈线条，一路延伸进水面下引人遐想的阴影里。
他攀着萧俨脖颈的手臂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
袖子滑落，露出一截被温泉水泡得泛着粉，白嫩得晃眼的小臂，皮肤上还挂着细密晶莹的水珠。
萧俨几乎是在本能接管意识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一只手猛地箍住柳清辞的腰。
隔着湿滑的浴袍，能清晰感受到那柔韧腰线的弧度。
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穿过对方半湿的黑发，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指尖陷入柔软发丝。
萧俨的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柳清辞耳后那片细腻的皮肤。
柳清辞呜咽了一声，浑身一软。
他身体在水中晃悠着，没站稳，整个人都软倒在了萧俨的怀里。
萧俨早已反客为主，他觉得自己似乎对这种事情无师自通。
柳清辞在他的怀里已经毫无招架之力。
水波随着他们的动作温柔地荡漾，拍打着石壁。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柳清辞才微微后撤。
抵着萧俨的额头，气息不稳，眼尾和脸颊都染上了动人的薄红。
萧俨的呼吸也同样粗重。
他强忍着立刻继续的冲动，扣在柳清辞腰间和后脑的手，力道却丝毫未松，只是用那双翻涌着浓重欲念的深邃眼眸，死死地盯着他，似乎在问为什么停下。
柳清辞缓了几口气，抬起眼，把自己的手覆在萧俨放在自己耳后的拇指上蹭了蹭
他开口的声音带着情动后特有的沙哑和喘息，气若游丝，却伴随着湿热的气息，钻进萧俨的耳朵：
“你的手……在情动时，总会不自觉地，像这样摩挲我这里……”
“看，不需要记忆提醒。”
“你的身体记得我。”
柳清辞按了按萧俨的心口，声音越来越清晰，
“记忆或许会蒙尘，甚至暂时被掩埋。但本能的吸引，和灵魂的共鸣，永远不会。”
“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不是某一段记忆。”
萧俨眼神更加幽深，扣在柳清辞腰间的手掌下意识地收紧。
他微微偏头，额头依旧抵着柳清辞的，鼻尖蹭过对方湿热的皮肤，呼吸交错。
一声又一声地告诉他：
“我知道。我爱你……”
“我爱你。”
——
这个院子有两间卧室。
泡完温泉后，柳清辞把在角落睡着的小K抱起来回到主卧，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在他手心依旧熟睡的小K，目露疑惑。
它不是说自己不需要睡眠的吗？
“……小K？小K？醒醒！”柳清辞轻轻揪了揪小K的毛耳朵，试图把它唤醒。
叫了好几声，小K终于悠悠转醒，睁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喵？？？”
柳清辞：“你睡着了呀？”
“喵！！！”
小K环顾四周，喵喵直叫：“我不需要睡眠！我那是被马赛克糊住了！Duang的一下就失去意识了呜呜喵喵……”
柳清辞：“……”
他想起来了。
萧俨告诉过他，这个系统似乎是有这种功能来着……
虽然看不见听不着，但这跟直接告诉小K他们刚刚干坏事了有什么区别？
小K果然睁大了八卦的眼睛：“你们干坏事啦？”
柳清辞：“……小系统别多问，你……还小。”
小K：“……”
柳清辞试图转移话题，神情严肃地问起正事：“小K，你知道……萧俨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吗？”
小K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茫然道：“我也不确定耶，可能需要什么契机。”
“小柳，怎么啦？”小K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柳清辞的下巴，“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欺负你啦？”
“那倒没有。”柳清辞摸了摸它的毛脑袋，“只是他自己好像很困扰。”
小K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
柳清辞又问：“看到熟悉的事物可能会是契机吗？比如……咳咳，这个温泉。”
小K心领神会，它趴在柳清辞的怀里踩了踩，
“这对他来说顶多算个暴击，离契机还差点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