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常氏急慌慌的跑进门,脸色苍白。
不等李氏询问,常氏先拍着大腿哭起来。
“桂莲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李氏吓了一跳,“大嫂,桂莲出啥事了?”
她问着的同时,已经想到最坏的地方,大概是桂莲出事了。
李氏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李小草也跟着着急,她一时想不出,李桂莲能出什么事。
常氏见小姑子哭了,这才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
“桂莲没事,就是那个过儿,又开始作了。”
李氏刚刚听到命苦,还以为李桂莲出事了,又听到没事,她这才觉得脑袋嗡嗡的。
她揉着额角坐下来。
“过儿就不是个省心的,内心敏感,别人说一句无心的话,他都能想到八百个来回,他爱啥样啥样吧,你也别管他。”
常氏挨着李氏身侧坐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浊气。
“何止是折腾桂莲夫妻俩,就连他弟弟妹妹,也日日被他言语奚落,徐安正托人相看姑娘,眼看就要议亲,偏偏过儿一张嘴没有把门的,专挑最难听的话戳人。”
李氏闻言皱眉,“他身子不便,难不成还能去找孩子们闹事?”
“人动不了,嘴利索得很。”常氏苦笑一声,细细讲来,“每日弟妹端饭送水、替他擦拭身子,稍慢一些,他便冷嘲热讽,说两个孩子盼着他早早离世,好分走家里田地银钱。”
李氏无奈的摇了摇头,谁家摊上这样的孩子也好不了。
常氏深吸一口气,“前几日媒婆刚上门给我家徐安说亲,这事才刚传开,过儿听见风声,更是变本加厉。等孩子一进屋伺候,他便阴阳怪气地打趣,说他身有残疾的兄长还活在世上,哪家好姑娘肯嫁进门伺候拖累,定是找了个贪图彩礼、品行粗鄙的乡下女子,往后成家也只会受苦遭罪。”
徐安正是心气高、在意脸面的年纪,被他这番话堵得满脸通红,又不敢顶撞兄长,只能握紧拳头忍气吞声。
妹妹徐平在一旁看不过去,小声劝他少说两句,反倒引来过儿更多刻薄话。
指责妹妹一心盼着早点出嫁逃离家里,嫌弃兄长拖累。
徐平解释过,她从未嫌弃过,可过儿偏偏不听,还说,若是真的不嫌弃,这辈子就不该嫁人,只要有了嫁人的想法,就是嫌弃他这个哥。
常氏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满心无力。
“他心里清楚我们全家心软,绝不会抛下他不管,拿捏着这份软肋,日日拿尖酸言语扎弟妹的心。明明是一母同胞,一句温和话语都没有,句句都往人痛处戳。”
李氏听完心中感慨,轻轻拍了拍常氏的手背:“说到底是常年卧床心思敏感扭曲,可再委屈,也不该这般折损自家弟妹。孩子正是议亲关键时候,这般闲言碎语传出去,难免影响旁人对他的看法。”
李氏想起前些日子,李桂莲为了过儿的事,和林知微闹得不愉快。
那个时候李小草作为书院的院长,也没给李桂莲好脸色。
前些日子,她给郝思雨送了不少补气血的药材和吃食,想着李桂莲整日操心劳力,也该好好补补才是。
他们过不了几日又要回京城去了,下一次回来还不知道啥时候。
想到这里,她便看向对面坐着的闺女,“小草啊,咱们和你大舅母走一趟,去看看你桂莲姐。”
李小草自然不会反对,她点点头,“那咱们明日再去吧。”
今日在家翻找些好东西送过去,哪有空手上门探望的。
常氏将一肚子苦水倒出来后,心里头畅快不少。
她走后,李氏和李小草收拾妥当满满一盒礼品,母女二人将食盒放在厅堂桌边。
苏念宸在外疯玩回来,瞧见桌上精致糕点,凑上前伸手就要拿,被李小草拦住。
“这是明日带去桂莲姨母家的东西,不许乱动。”
苏念宸瘪了瘪嘴,却也懂事收回手,小声嘟囔:“那我明日能不能跟着一同去?我想看看桂莲姨母家的小花猫。”
李氏闻言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顶:“若是到了那边安分守礼,不吵不闹,便带你一起。”
少年当即眼睛一亮,拍着手应下,转身跑到院子里,对艾文和瑟琳说了明日去姨母家的事。
两个孩子都愿意串门,总比闷在家里强。
第二日天光柔和,李氏提着装满糕点药膏的盒子,带着绸缎。
一行五人来到李桂莲家门口下了马车。
李桂莲连日郁结,见亲人上门,勉强挤出笑脸迎进门,忙不迭沏茶。
三个孩子生性活泼,一进院子便四处打量,艾文金发微卷,瑟琳眼眸浅淡,长相和寻常乡里孩子截然不同。
三人围着院子嬉笑打闹,满院都是清脆的笑闹声。
里屋卧榻上的过儿靠在轮椅上,被李桂莲推到廊下透气,一眼便看见院中奔跑的三个孩子。
目光死死钉在艾文瑟琳与众不同的样貌上。
他本就因自身残疾满心怨怼,又见旁人阖家圆满,孩子鲜活健康,对比自己动弹不得、拖累全家,口舌当即没了把门的,尖酸刻薄的话直冲出口。
他口齿不清,却足以让满院人听得一清二楚。
“啧啧,真是大开眼界,好好的中原土地,偏偏养出两个黄毛怪。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种,血统不伦不类,看着就碍眼。”
他斜睨着打闹的孩子们,嘴角抽到耳根,挂着恶意的冷笑。
“这几个孩子,无拘无束有人疼,再看看我,天生残缺拖累家人。有些人倒是宽宏大量,什么来路不明的外人都往身边带,也不怕这些混了血统的孩子坏了咱们本地的风气。将来长大了,怕是连祖宗根源都分不清。”
这话一说完,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苏念宸瞬间不笑了,艾文和瑟琳又羞又恼,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儿见状,这才露出满意的模样。
苏念宸对着他哼了一声,快步跑进屋里。
李氏正在安慰李桂莲,“你自己就要把心思放宽,你还有两个孩子未成家,整日里心窄咋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