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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国倒了一碗水过来，放在江大炮面前。
江大炮神色晦暗不明的看了眼王保国。
“来，小四儿喝水，跟爹赶了一天路渴了吧？”江大炮把碗推到江思冬面前。
王保国局促的搓了搓手，扯出一抹笑容：“呵呵，爹，你先喝，小妹那一碗水我都倒好了，现在就去端过来。”
江大炮跟江思冬都懒得拆穿王保国的小心思。
就这小心眼，能有啥大出息。
江思秋也跟着尴尬的笑了笑。
随后问道：“爹，你咋不把粮食寄过来，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啥粮食？”江大炮瞥了眼江思秋。
“啊？就是我给你写信……”
“你给我写信了？啥时候写的我咋没收到？”江大炮主打一个不承认。
“都写了好多天了，我听说咱村里粮食收上来不少，我们在这每个月就发……”
“唉，闺女啊，你这听谁说的？咱村里每个人发的那点粮食都不够吃的，还收上来不少？我差点都想把四儿送来你这里了。”
说到这的时候，江思秋的心抖了一下。
她爹这次来不会就是来送小妹的吧？
之前小妹被送到她姑家她可听说了，好像还少了很多粮食，她姑说都是被小妹给偷吃了。
她家可没有那么多粮食给小妹吃。
“不过你哥那边来信了，给你添了个侄子，让我带你妹过去看看。”江大炮简单说明了情况。
“我哥有孩子了？太好了，这可是大好事，爹你这次是要去我哥那吗？”
“嗯，我俩在你这住一晚，明天就走。”
江思秋放心了，狠狠松了口气。
没有要来粮食固然可惜，要是小妹在这住就头疼了。
好在并不是。
“爹你说的这是啥话，别说住一晚了，住几晚都行，小萍那屋床大，你跟小妹住那将就一晚。”江思秋安排到。
王保国刚才把第二碗水端进来后就没咋说话。
江大炮也不乐意跟这个女婿说话。
可以说，打从王保国忽悠他闺女结婚，他就很不喜欢这个女婿。
虽说大女婿家里条件可能差点，可就人品这一块儿，三女婿比起大女婿差远了。
江思秋两人也没想着她爹这么晚有没有吃饭，喝了碗水就让江大炮带着江思冬去王小萍屋里睡觉了。
王小萍被叫醒去江思秋床上睡。
尽管王小萍不乐意，不过也不敢说啥，甩着脸子走了。
“你三姐不行，教的孩子也不招人喜。”晚上躺在床上，江大炮跟江思冬嘟囔。
江思冬对此深有体会，尽管只有短暂的接触，她照样能感觉到，比起大姐家的孩子，三姐家的的确不喜人。
王保国在老丈人带着小姨子走后，跟江思秋抱怨了句明天又要白撒出去一顿粮食，被江思秋拍了两巴掌。
被孩子听到传到她爹耳朵里咋办？
第二天一早，江思秋没让闺女做饭，亲自挖了两勺高粱面，锅里添上水，开始煮高粱糊糊。
早饭盛好的时候，王小军不高兴了。
筷子一直戳着碗，抱怨道：“娘，咋不吃馒头了，窝头也行啊，今早就……”
“吃你的吧，家里哪还有粮食给你做馒头，还馒头！”江思秋急急打断，心虚的看了眼江大炮。
好在她爹没有什么反应。
江大炮眼皮子都没抬，三闺女啥人他能不知道？
要不是为了省点住宿费，他直接带着四儿住招待所去了。
江大炮不吭声，江思冬更不可能在意。
现在她啥吃的都不缺，三姐不乐意给她跟爹做点好的，待会他俩出去吃烙的饼夹点咸菜，不比这强？
不过她也没吃饼。
江大炮吃完就带着小闺女走了。
既然三闺女不欢迎他这当爹的，也甭厚着脸皮在那待着了。
“爹，不是十二点的火车吗，你这么早去干嘛？”江思秋把江大炮送到门口，挽留道。
“嗯，早点去别误了点。”江大炮也不想对自己亲闺女说什么难听的话。
“也是，火车都不准时的，那，爹你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说点好听的话江思秋还是很乐意的。
……
“咱去国营饭店吃点？”走出江思秋家的巷子后，江思冬问道。
“上次你没吃够？”江大炮指的是在砂铁县吃的那一次。
“不一样，这边的国营饭店饭菜种类比咱那边多。”接下来四五天都得啃馒头和饼，江思冬想提前打打牙祭。
“四儿啊，咱这次去你哥那还不知道啥情况呢，就那么点钱，大部分还是你师父给咱的，要是有啥需要用钱的，现在咱提前花了，到时候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江大炮露出愁苦之色。
“花完了我再跟我师父要呗。”她还有那么老多钱呢，天天吃国营饭店都能吃几个月。
“那不行，做人得知足，你师父帮咱家够多了，咱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听话。”江大炮抓着江思冬的手紧了紧，仿佛他一个抓不住，孩子就跑去老神仙那要钱去了。
江大炮不同意下馆子，江思冬只好偃旗息鼓，两个人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慢慢走去火车站。
下雨的缘故，路上没啥人，江大炮照例唠叨了一句庄稼的事。
老农民永远都是这样，心系家里的田地。
1960年9月18日，中午十一点，红星市火车站。
“啥？去M市一张票26块钱？！”江大炮听到售票员报出价格后，吓得嗓门都颤了。（价格查过，以前的火车票价根据距离收钱，当年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天奶奶哎，江来宝这个不孝子，也不知道给寄钱过来……
江大炮骂骂咧咧的，甚至有一股冲动想回家干脆不去了。
什么孙子什么儿子，老子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没攒那么多钱，现在过去给人伺候孩子，还得自己掏钱，什么事啊……
“爹，还是去吧，你钱又不是不够。”江思冬劝道。
“那是你师父给你的钱，我要给你留着当嫁妆的。”江大炮把江思冬拉到角落里，声音含在嗓子眼里。
“你先用，以后你慢慢给我补上，要是这次不去，下次见你孙子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江思冬能有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
她主要想去M市了，也该升三级了。
江大炮可耻的被闺女说的心动了。
“那……以后爹有钱了再给你补上？”江大炮有些踌躇的问道。
“嗯！”江思冬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同志，两张去M市的火车票，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江大炮跑到厕所里把裤缝里的钱拿出来十块，又缝好，直奔售票处。
“二十六块钱，只有坐票。”
卧票需要有工作证明或者其他证件，显然面前这一老一小不符合。
江大炮嘬了嘬牙花子，疼的龇牙咧嘴的付了二十六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