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
“唉……”江大炮又叹了口气。
“爹,你这两天咋了,动不动就叹气。”江思冬受不了了,干啥啊这是。
“四儿啊,咱从你哥那回来得两个多月了吧?”江大炮拿着针划拉了两下头皮,愁眉苦脸道。
他正在给闺女做今年的棉裤。
两年了,他闺女的棉裤终于穿短了。
他把之前媳妇儿给他做的那件棉袄拆了,正在改做成他闺女的棉裤。
“昂,你记这个干啥。”江思冬非常不走心的问道。
她也在忙着呢。
忙着给鹿放血,刚刚鹿茸已经被她割下来了。
画面太血腥,她被江大炮赶到了堂屋。
而江大炮就在里屋炕上做针线活。
“哼,按照以前,上个月他都该寄那一块钱回来了,结果都这个月了也没个消息。”江大炮嘴巴一撇,生气道。
“我给你呗,惦记他那块儿八毛的干啥?”江思冬小心翼翼地拿着瓶子接着流下来的血,很是财大气粗的说道。
“切,你爹我是缺他这一块钱咋的,这熊玩意儿就是心里没他这个当爹的了啊!”江大炮主动不管儿子是一码事,现在儿子连那一块钱都不给老子了又是另一码事。
他心里能舒坦才怪了。
此时此刻,M市部队医务室。
正被老子惦记的江来宝,现在像是一头炸毛的困兽。
他眼睛赤红,拳头攥的咯吱响,整个人紧绷的站在那里。
江来宝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昨天晚上儿子江秀林发烧,一直哭闹,崔秀儿嫌外面太冷,非到等到今天才带孩子过来看病。
因为烧的太严重,来了就挂上了水。
早上九点来钟江来宝忙完食堂的事,请了半小时的假过来看儿子。
就在他急匆匆的赶到医务室,寻找病房的时候。
突然一张几乎和自己儿子一模一样的脸闯入江来宝的视线。
走的太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走过去了。
又走了好几步,江来宝整个人傻掉了。
“……儿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种……跟你一点不像不说……一点也没有早产的样子……”江大炮走之前跟江来宝说过的话此时一遍遍回荡在江来宝的脑子里。
就是现在,见到刚刚那张脸,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难道孩子真的不是他儿子?
还记得当时他就跟崔秀儿做了一次就有了,检查的时候医生也说一切都挺好,结果却早产了……
江来宝还没蠢到家,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发现处处都是漏洞。
“……木林,你……伤的那么重……”刚刚那个男人的病房里,隐约传出江来宝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江来宝机械般的抬起腿,呆愣的一步一步朝刚刚的病房走过去。
他站在那个男人的病房门口,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的媳妇儿。
她正拿着自己省钱买给她的刺绣手帕,轻轻地擦拭着那个男人嘴角的淤青。
“没事,跟人比武不小心被人锤了一拳,走下来的时候又崴了脚……”然后男人握住崔秀儿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她:“不用担心我。”
说着还轻轻一笑。
“嘶……”男人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一声呼痛。
“哎呀,木林你不要笑,都受伤了,一点也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崔秀儿有些娇羞又不隐担忧的说道。
木林!
呵呵,他娘的连儿子的名字都有这个男人的字,怪不得当时崔秀儿说她来起名……
“不……”男人刚要说话,就发现了站在门口一直盯着他们看的江来宝。
只是江来宝愤怒的表情,让男人摸不着头脑。
“这位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吗?”男人很礼貌的问道。
“呵呵,有事?我特娘的当然有事……”话没说完江来宝上去就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啊!”崔秀儿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江来宝冲了过来。
吓得她尖叫着捂着嘴站起身,后面的凳子也被她起身踢倒在地。
周木林被打了,但他现在脚下不了地,只有两条胳膊能动,只能虚弱的反击。
江来宝站着比他灵活很多。
在医务人员赶过来时,周木林脸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江来宝离奇的愤怒,站在那双眼通红,整个人紧绷的像是随时能爆炸。
事情真相如何,他问都不用问。
崔秀儿那熟稔的语气,跟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庞,无一不在赤裸裸的嘲笑他。
笑他被戴了帽子。
事关男女作风问题,不等三个人有所反应,医务人员就上报给了领导。
领导在了解了事情原委后,发了很大火。
在部队眼皮子底下公然顶风作案,还生出了孩子,嫁祸给第三人。
最终处理结果便是三人全部踢出部队。
周木林所在的部队收到通知后,二话不说,同意该处理结果。
……
“崔秀儿,咱俩明天把婚离了,孩子该是谁的谁要,家里的东西全都归我,孩子你带走。”江来宝冷冷的说道。
崔秀儿扶着一瘸一拐的周木林,闻言猛地抬起头,尖锐的嗓音响彻整个办公楼。
“凭什么?家里东西全是我置办的……”
“闭嘴,你好意思说你置办的?那他娘的哪个不是花的我的钱?”江来宝弓着身子,额头青筋突起。
这里是部队,不能打女人。
此刻江来宝心痛加愤怒。
这就是他倾尽所有娶回来的女人。
呵,他这几年被这个女人戏弄的浑然不知。
他就是个笑话!
现在好了,整个部队都知道他被戴了绿帽子。
呵呵……
部队也不要他了,媳妇、孩子,一瞬间,他什么都没了。
周木林低着头一直没有吭声。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忍一下了,怎么就没管住自己那二两肉呢?
都怪周秀儿,要不是她,自己能被领导开除?
他前几天还跟家里写信说可能要升职了,排长很看好他。
现在被开除,不仅前途没了,回去以后档案上有了这个污点,工作也可能会找不到……
周木林绝望的抓紧崔秀儿的胳膊。
崔秀儿还以为是周木林脚疼,看向江来宝的眼神更恨!
孰不知,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在以后的数年,崔秀儿都不止一次的后悔当时没有好好跟着江来宝过日子。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对她百依百顺的江来宝,硬是被自己搞没了。
不孝的儿子,酗酒的丈夫,每天还要被周木林非打即骂。
如果……如果当年她没有在医务室遇到周木林,这一切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