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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1962年九月。
“我已经给你报上名了，下周你就去学校报到。”江大炮戴着闺女从红星市买回来的老花镜，正坐在院子里枣树底下给江思冬缝书包。
“我不想上学，上学有啥好的。”江思冬噘着嘴，站在一边抗议似的揪着枣树叶子。
“上学能识字拿文凭，等你以后考上大学，毕业了就能直接当官了。”江大炮憧憬着说道。
这时候的大学生极其稀少，能读到大学毕业的，国家直接分配工作，定位行政22级，相当于科长级别。
老百姓家里要是出了名大学生，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可惜，江思冬志不在此。
她并不想读书，更不想当官，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挺好。
江大炮不同意啊。
家里不是交不起学费，他不指望闺女有多大本事，但是最起码以后别跟他一样地里刨食一辈子。
江思冬终究没拧过她爹，九月初十，她背着她爹给她做的新书包，揣着她爹给她的两块钱，跟小花还有小虎小豹小林小木他们一起去了两公里外的老窑村。
老窑村之所以叫这个名，是以前他们村建了一个砖窑，后来国家不允许私营，砖窑就废弃了。
老窑村比起周围的其他村，都要大一些，人口足有一千五百人之多。
故而学校也选在了他们村。
前三年灾害不断，学校被迫停课，今年眼瞅着日子好起来了，才开始复课。
没想到，江思冬几人在半路上还遇上了江新生。
江新生现在手里攒了十几块钱，他也报了名去上学。
江新生不想当睁眼瞎，以后能识字会算数就可以了。
他们村里去上学的孩子真不少，加起来十几个。
一路说说笑笑的到了学校门口，江思冬看着旁边木板子上写着：老窑村小学。
简单又明了。
走进学校，里面的地上全都长满了野草，有一条用砖铺出来的路，砖缝里也被草挤满了。
这时候来学校报到的学生有不少，江思冬竟然还看到了周平安。
更让江思冬惊讶的是，周平安直接报了二年级。
啧，早知道，她应该让她爹直接给她报五年级，上完就毕业，初中她才不要上。
不知江思冬心中所想的周平安正热情的跟江小虎“攀交情”。
江小虎啊，未来军队的一名极其优秀的军人，人称中原悍虎。
现在不赶紧跟他打好交道，以后想跟他说句话都难咯。
江思冬见周平安像个狗腿子一样对江小虎如此谄媚，疑惑道：“你俩认识？”
“不认识。”江小虎摇头道。
“哈哈，我跟小虎一见如故，看见他就像看见亲兄弟一样，亲切的不得了。”周平安笑道。
“你确定跟你亲兄弟一样？”江思冬一脸的一言难尽。
周平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的亲兄弟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个比喻的确不太恰当。
“哎呀，就是那么个意思，小虎，我跟你小姑是朋友，以后你跟我也不用见外哈。”周平安胳膊搭着江小虎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
“小姑，这人你认识啊？”江小豹凑上来，对着江思冬问道。
“……不认识。”江思冬不想承认现在像个哈士奇一样的周平安是她的朋友。
几人在这边说说笑笑的，江小木则是带着江小林和江新生去了另一边玩。
江大山之前嘱咐过他们，让他们没事就跟江新生玩一玩。
以前江新生除了上工就是砍柴，要么在家里不出来，他们想找他玩江新生都没有时间。
现在好了，江新生跟他们一起上学，就能一起玩了。
满院子的孩子吵吵闹闹的，还有哭声，那是把学费跟学杂费给丢了的，回去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还有尖叫声，大笑声……
吵吵闹闹一上午，江思冬几人把钱交上以后，也算正式入学了。
一年级就一个班，里面有四十八个学生，周围八九个村子的孩子都来这上学。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叫李卫东。
负责教他们语文和算术，身兼数职。
他们的课程安排也特别有意思，上午是一节语文一节算术，下午一节劳动课，三点就能放学。
江思冬进教室看了一眼，里面全是用土坯盖起来的桌子跟凳子。
整间教室一共有三列土坯桌子，每一列有八个桌子，长约一米二，能坐下两三个学生。
要是教室都坐满了，起码能坐四十八个学生，他们一年级就刚刚好，把位置全部坐满。
李卫东拿着刚刚其他老师记账的那张纸，身穿蓝色上衣，黑色裤子，脚踩千层底布鞋，从办公室快步走进教室。
那些学生见老师过来后，原本吵闹不已的教室慢慢没了声音。
李卫东站在讲台上，扶了下眼镜，扫视了整个班级一遍后，开口道：“站着的同学先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午给你们安排座位，现在我先念一下名字，读到名字的同学，举个手答’到’”。
“孙小兰。”
“到”
“赵建国。”
“到”
“……”
……
“江思冬”
“到”
……
“江小花”
“到”
“江新生”
……
点完名，李卫东确认无误后，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到放学时间了。
“下午两点上课，不要迟到，记得带镰刀过来，我们下午上劳动课，放学吧。”李卫东说完，便走出了教室。
李卫东刚走出教室，班里的孩子像鸟兽云散般全都跑出教室。
你推我搡，你叫我嚷……
李卫东看着又重新充满了活力的校园，脸上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笑容。
学校停课以后，他就一直在家里上工，没有收入，也不像以前那样每个月学校会发粮票，好在……这苦日子算是熬过来了……
放学后，江思冬抓住了周平安。
周平安被拽的一个趔趄。
“？”
“咳，那个啥，问你个事。”江思冬把胳膊放到身后，仿佛劲儿使过头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啥事啊？”周平安跟江思冬一起往前走，他们周家村和向阳村挨着，有三分之二的路程是同路的。
“你说我能不能直接念五年级？”跟一群小孩子在一块实在是受折磨。
“不能！”周平安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