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冬头也没回,伸起一只胳膊在雨中摆了摆。
刘威龙见状,直接在江思冬旁边骑了过去。
江思冬“看到”他身上全湿透了,下这么大雨还骑自行车,是个狠人。
要不是怕自己血溅一身,她也想冒雨骑车。
时间还早,加上下雨,江思冬走的不算快。
走着走着,路过一辆停在暴雨中纹丝不动的汽车。
不经意的往里一看,韩国安黑着脸坐在后座,旁边放着他的公文包。
江思冬没做多想,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看到自己了?
江思冬木着一张湿透的脸,又倒了回来。
透过车窗,韩国安果然在看她。
四十多的韩国安穿着深灰色的夏季衬衣,长年久居高位,哪怕坐在车里,也只微微后靠,脊背依旧挺直。
紧抿的嘴角在看到江思冬时,往上弯了几分。
江思冬摆了摆手,算是跟他打招呼。
韩国安招手示意她进来。
江思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拒绝了韩国安。
前面的车窗缓缓摇下来一条缝,司机稍微提高声音道:“江同志,我们的汽车又抛锚了,书记还有要紧事,想借用一下你的雨衣,你在车上坐着等雨停了再去上班。”
说着说着,司机老周脸上闪过尴尬。
这汽车年头长了,最近总是出问题。
江思冬微微蹙眉,“轮胎爆了?”
“还不知道啥原因,突然就打不着火了。”老周回道。
江思冬迅速用精神力排查了下问题。
最终在车钥匙那找到了症结所在。
“周叔,你去副驾驶,我看看。”江思冬站在车外一直淋着,脾气愈发不耐。
老周是这车的司机,平时视这车像自己孩子一样,除了韩国安,别人他都不乐意让碰。
见老周没有反应,江思冬抬腿就要走。
“让小江进来。”
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江思冬听力惊人,哪怕下着大雨在外面也听了个真切。
书记发话,老周心里再不怎么乐意,也不得不让出位置。
几息后,韩国安惊愕的看着江思冬手速极快的拆着方向盘下面的盖子,那双玉白的手指总能精准的卡住位置,不由问道:“你还会修车?”
“一点点。”江思冬全神贯注的盯着被她拆出来的一团线。
是启动线断了。
老周在江思冬拿起那根断裂的线时,也明白了为啥打不着火的原因。
“车上没有工具……”
话没说完,就看到江思冬直接徒手撕开电线上的胶圈,露出里面的铜丝。
断开的另一端也被江思冬撕开。
两端铜丝被江思冬极快地拧接好,变戏法一般在兜里掏出黑色胶布缠紧,踩着离合,拿起刚刚被她丢在方向盘前面的车钥匙,插进钥匙后,手一拧,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
“行了,回头找人把这根线换一换,老化的太严重了。”
“哎呀,江同志没想到你不仅会修仪表,汽车也能修呢?太厉害了!”老周从刚才的不太乐意,见识到江思冬三下五除二的把车修好后,态度立马变了。
韩国安也松了口气,车修好了,吩咐老周先把江思冬送去办公室。
“你这丫头干的不错,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那边的事指定要耽误。”韩国安笑道。
“也多亏韩书记了,不然我到办公室肯定变成落汤鸡。”能坐在汽车里谁会想在外面淋雨呢?
她实话实说,引来韩国安哈哈大笑。
他跟江思冬接触不多,不知道她是个耿直的性子,还以为是在学他说话。
车坏的地方离钢铁厂不算远,雨下的太大,老周开的不快。
尽管如此,五分钟后也到了钢铁厂。
送佛送到西,韩国安直接让老周把车开到了江思冬办公室门口。
江思冬从车上下来那一刻,厂里的人都炸窝了。
独属于书记坐的车!
江师傅在书记车上下来了!
这一行径直接坐实了江思冬跟韩国安之间不仅仅是普通同事与领导的关系。
“我就说吧,小小年纪一来就得了个好岗位,要说没走后门谁信啊!”
“韩书记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韩国安在钢铁厂的形象很好,广受爱戴,大部分人是不想破坏韩国安的形象。
“没准不是韩书记想这样的呢?”
“那能是谁?”
“有些人呢,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江师傅的岗位不能一直空着,现在江师傅来了,人家技术比几位老师傅也不差,也不知道你们在酸啥,说江师傅走后门的也得拿出证据来。”
“不然这话传到江师傅耳朵里,举报你们诬陷他人名声,你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月桂听到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不由反驳道。
现在风气正严,说到举报,有几个胆小的悄悄闭了嘴。
也有不服气的,扭头跟李月桂吵:“怎么就是诬陷了,不然你解释一下为啥她进厂就是正式工,为啥刚才会在书记车上下来!”
“嗤,江师傅的本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你不就是嫉妒江师傅年龄比你小本事比你大吗?”
“至于江师傅为啥在书记车上下来,没有义务跟你们解释原因吧?”李月桂嘲讽的看着刚刚跟她叫板的同事。
李月桂和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有支持李月桂的,也有拥护另一方的,更多的则是处于中立。
这件事说白了,跟他们并没有关系,不过是心理作祟,羡慕江师傅有那么好的工作又攀上了书记罢了。
“还干不干活了?一个个的闲的慌是吧,看来工作任务还不够重,都有时间在这说闲话!”车间主任王富军见这边一群人凑在一块儿,走近一看,瞬间火冒三丈。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在那编排人,这话要是传到书记耳朵里,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王富军一顿呵斥,车间里的工人做鸟兽般瞬间四散而开。
王富军瞅着这些手底下的员工,来回踱了几步,越想越不放心。
“十一点半开会!”
吼完一嗓子,确保整个车间的人都听到后,烦躁的往办公室走。
他得好好想想,待会开会怎么敲打这些个管不住自个儿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