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驼色的羊绒大衣,曾经青涩的面容已经趋向于成熟,白净的肤色变得有些暗沉,
下颚还略遍青茬,眼睑下也沾染两抹灰青,整个人的气场就是疲倦中又夹杂着心事的落寞,
温诱眉心轻蹙,脚步也慢了一拍。
顾云城倒是看见她后,大大方方地扯了扯唇角道:
“诱诱........”他亲切的说出这个称呼后,又笑了笑地改口道:“不对,应该称之为温厅长了。”
温诱面对这话一时还有些回不好呢,
总感觉打趣接话不合适,而要是一本正经地应下更是觉得怪怪的。
她缓了两秒,礼貌地扬了扬唇道:“你这个点不上班么?怎么有空出来转的。”
顾云城温和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闲差,挂个名而已,也没什么实权,待在办公室也闷得很,倒不如出来转转。”
他面上完全没了曾经对她的那种嫉妒之心,就连语调都不起不伏,好似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事一般,
温诱凝着他如沐春风的面容,
对于他工作上的事,她也算是早有耳闻,曾经霍宴津确实帮他拉到了处级,
可随着顾云城大舅哥上任后,依旧怕他有能耐了拿不住,所以同级调动,派到了闲散位置,
她这么多年,也没有接到过顾云城请求帮忙的电话,自然也没有主动帮他的道理,
她想了想道:“需要帮忙么?”
她从始至终自己和顾云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恨,所以也不至于太计较,
而从自身职位考虑,顾云城本身就是极具能力的人,又是十几年前毕业的大学生,要是运用在政途,也算是给国家添助力,也值得帮衬。
可顾云城只是轻笑了笑,就一口回绝了道:
“不用了,我都这个年纪了,眼看没几年就要四十岁了,现在单位来的都是年轻有干劲的同志,我压根没那个精力同他们竞争了。”
温诱眸色陷入了沉思,迟疑地凝了他好几秒才道:“你以前不是最希望抱负得以实现的么?”
顾云城遥想曾经,
他确实雄心勃勃,渴望为国家有所建树,展现自己的能力,可近些年,他无数次的回想过往,发觉自己每一次站在命运的岔路口时,总是选择了错误的路,
在面对温诱时,他明明可以和她搞好关系,站在她那队列,却偏偏觉得她和霍宴津压根过不下去,一次次古板地训斥她,
而第二次就是为了往上爬,选择了王惠云,导致自己前程被压制,婚姻也不幸福,
第三次则是在求助了霍宴津后,面对陡升的职位,他要是直接坚定自己摆脱王家人的信念,
这会不说过的有多好,至少做个小买卖,赶上国家经济改革,指不定小富起来,
可他依旧被心底的贪念拖进了池底,
耗到明确知道自己不再有任何可能的今天,
他回想曾经的愚蠢行为,就颇感无力地扶了扶额道:
“我对未来早就不抱有任何期待了,我压根就没那个命,现在的生活,说好吧也就那样,但说不好吧,儿女双全,孩子学习成绩好,家里富裕,比那些疲于奔波的人,已经舒心太多了。”
温诱接不上来话了,她剩余的话梗在喉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声。
顾云城似又整理好情绪,他双手自然而然地插进口袋里,轻笑道:
“对了,这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怎么回来了?”
温诱再次回道:
“去了隔壁市开会,大概要在这边待几天,所以就想着回来看看。”
顾云城死寂的眸子突然亮了亮,口吻都夹杂了些期待道:
“那你有回家么?你家我有经常收拾的。”
温诱有些看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悦然,茫然道:
“我还没回去呢。”
“走。现在回去。”顾云城来了兴趣,偏头示意道。
温诱秀眉轻蹙,眸底更加迷茫了,近些年她回来的时候是有注意到家里收拾的很干净,而他这番似有惊喜的模样,还确实挺令她好奇的,
她跟着回了温家,以前巷道里一下雨下雪就淤积积水的路面被政府修缮铺上了水泥,
周边的房子对比曾经灰扑扑的模样已经林立起不少小洋楼和二层小楼,
街面上不少穿着鲜艳棉袄戴着蛤蟆眼镜扛着音响的男女,毫无顾忌地舞动着,
摩托车拧油门的声音更是贯彻大街小巷,
温诱感觉跟京城那种出行均是正装,各个面容冷肃凝重的模样有些割裂,
她目光在这群充满活力的人身上荡了一圈,就拐进巷道,近了自己家,
她等顾云城打开铁闸门的空档,蓦然就见曾经光秃秃的院内种上了一棵青松,
绿油油的针叶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在太阳的照射下,翠绿欲滴,这也是沿途走至现在,唯一可见的一抹绿。
她眸色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地止步于青松前。
顾云城俊眸在她脸上梭巡,他唇角勾起温柔笑色道:
“诱诱,你喜欢么?”
温诱纤手抚摸在翠绿的针叶上,
她这些年很忙,尽管有霍宴津和苏凝负责家里,让她全身心的冲事业,她依旧忙到早出晚归,时常都是天不亮就出门,披星戴月才回家属大院,
甚至努力向上的生活中,即便是外出办事,她的目光和思绪也永远停留在工作上,
所以,她并未注意过沿途的风景和四季的变化,
而家乡,每次回来,只有寒冬,再无春夏秋,目之所及更是光秃秃的银白,
陡然瞧见一抹盛意盎然的绿,就好似连带着枯败的自己都焕发了生机般,更是连带着将她的思绪拉回到了儿时那段自由无虑的时光,
她好笑地偏头看向他道:“怎么想起来种青松的?”
顾云城喃喃道:
“我不是想着你们每次只有过年才回来么,那家乡可见的就是银白,这抹绿,也变相的让你领略了不同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