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挑这个时机发动的突袭吧!
真是低估小瞧那帮鞑靼人了!
先是北边,又是西边,难不成他们今晚是打算包抄整个营地?!
萧征脑中飞速转动,眉头紧锁。
在他们身后还有无数百姓,退不得!若是让他们突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刀逼退面前数名敌兵,沉声下令。
“命左右两营留下,清剿北边残敌!前锋营主力随我去西边支援!”
号令迅速一层层传下去,萧征来不及稍作喘息,迅速冲到青峰跟前,翻身上马。
北边敌军的兵力,已经被他们削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左右翼两营的兵力,应该能清剿完毕。
萧征调转兵马,火速向西边边防疾驰而去,马蹄声如同滚雷,踏碎了这新年的第一夜。
原本在战场后边包抄收尾的左右营队,迅速冲上前,接收前营队留下的残局。
沈峰望着萧征远去的背影,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很好,没了萧征,便是他的主场了!
——
就在萧征率军赶往西边边防的同时,北边战场的东面,一处隐秘的山坳之中。
若是有人此刻俯瞰下去,便会发现,夜色笼罩下的山坳内,正悄无声息地集结着一支庞大的人马。
整个队伍严令熄灭火光,连火把都不许举,所有人就这么隐匿在漆黑的阴影里,静得如同山间蛰伏的兽群。
黑压压的人影,一排又一排,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萧征若是能看见这处山坳,便会惊觉发现,这山坳里集结的人马,竟比他们方才在战场上厮杀的兵力还要多!
这些人静默伫立,没有半点声响,连战马都被蒙住了嘴,蹄上裹着厚厚的软布,整支队伍如同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而若是细看,更会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的身上披挂的铠甲,俱是精铁打造,在微弱的星光下仍泛着冷冽的暗光,而他们手中的兵刃更是磨得锃亮。
光是这么一瞧,便知他们绝非寻常兵卒能有的精良。
他们身上的皮甲内衬,厚重而规整,分明是全套的精良装备,与方才在边防线上拼杀的那批人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而更让人胆寒的,是那一双双眼睛!
即便隔着夜色,仍旧遮掩不了的冷厉与沉狠的目光,完全没有寻常将士该有的慌乱与茫然。
那眼神,俨然是见过血、杀过人、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老兵!
俨然这些人,才是今晚敌军真正的精锐。
而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辽军边防。
从一开始,北边和西边的突袭,都只是为了分散辽军的注意力,消耗辽军队伍里最强的兵力,把他们引离驻地而已!
此时,整支队伍的最前方,一名身披玄色大氅、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缓缓抬起了头,半张可怖骇人的脸瞬间显露了出来。
那右脸上,有一道自额角斜劈至颌骨的狰狞疤痕,在冷白的月色下清晰可见,那翻卷的皮肉早已愈合,却依旧触目惊心。
这是他从前留下的旧伤,那时他还年轻气盛,率部落袭扰辽东,被辽军一位猛将一刀劈向了正中面门。
若非亲卫相护,拉了他一把,让他及时避开了要害,他这条命怕是早已留在了辽东。
命保住了,连脸却伤着了。
这道疤,是耻辱!
也是他这些年来夜不能寐、誓要洗刷的心结!
他的目光越过夜色,遥遥望向不远处的村落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沉甸甸的杀意与近乎偏执的执念。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映着冷月,寒光如水。
站在他身侧,还有一位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却高大矫健。
一张脸的轮廓深邃而硬朗,皮肤因长期被风霜打磨成了深褐色,他的颧骨高耸,眼窝微凹,是典型的鞑靼人长相。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皮裘,裘下露出半截精铁护臂,腰间还悬着一柄造型独特的弯刀,刀鞘上甚至还镶嵌着几颗大小不一的绿松石。
他叫阿古达,是鞑靼部落的少主。
今夜的这场突袭,便是他率领本部精锐,与这位刀疤主将联手发动的。
阿古达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道可怖的疤痕上,旋即又迅速收回。
他勾起唇角,语调森冷。
“鱼,已离饵。”
刀疤男名唤赤延,是鞑靼部落此次突袭辽军,最凶悍的一支队伍的主将!
他今晚带领的将士队伍,绝非寻常散兵游勇可比。
赤延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间深处挤出来的,似裹着一股积压多年都挥散不去的恨意。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当年破我精骑、斩我手足,今夜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闻言,阿古达微微眯眼,并未再过多追问。
对于赤延将军的过往仇怨,他压根不感兴趣,他只想借助对方的力量,助他攻破边防,达成他自己的目标!
他年纪虽轻,却也对这位赤延将军的秉性有所耳闻,此人极为睚眦必报、手段狠戾,往日他与辽军将士数次交手。
据说他的几个好兄弟都死于辽军刀下,而他的脸也惨遭毁容,心里早已攒下满腔的怨恨。
此番领兵突袭边关,于他而言,不只是部落的劫掠战事,更是他个人的复仇。
赤延抬手抚过面颊上,那道横贯半张脸的狰狞刀疤,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旧伤,眼底翻涌着戾气。
“今夜,我要让边关的汉人,付出血的代价。”
听着这话,阿古达转头看向夜色中那片寂静的村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辽人守岁,今夜必懈。
而他们,为了谋划这一晚的突袭,可是蛰伏很久了。
“传令,全军出击!!”
赤延抬了抬手中的弯刀,刀尖遥遥指向前营村的方向。
“今夜,屠村。”
他们的目光,不由看向萧征离去的方向。
那个方才还在北边奋力厮杀的男人,此刻已经离他的驻地,越来越远了。
大营的主力被牵制在外,村内留守的守备薄弱。
而真正的刀锋,此刻正悄无声息的朝着那个毫无防备的村落,步步逼近!
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