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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衍和萧景桓的马已经并排着朝林子方向冲出去，蹄声叠在一起，风声灌满耳朵。
崔昭坐在王衍身前，攥着他的手臂看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亭子，嘴里还在催。萧景桓的黑马从侧面贴过来，两匹马你追我赶，谁也没让谁。
跑出大半段的时候，王衍忽然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先是地面传来的震动变了——不止两匹马的蹄声，多了一层闷响，从后面追上来，比他们的马更急更乱。
他偏过头往后扫了一眼，枣红和青灰两道影子已经从围栏缺口处蹿出来，四蹄翻腾，沙土在蹄下炸开一片烟尘，直直冲着他们这边来。
那两匹马来势太猛，像是完全放开了跑，根本没有绕开的意思。
王衍第一反应是扯缰绳调转马头，想从侧面兜出去。可那两匹马已经冲到近前了，枣红那匹离他不到一百步，清灰那匹离他更近，马头压着，蹄声连成一片闷雷。此时方向已经来不及转了。
王衍在那一瞬间做了决定。他一把搂紧崔昭的腰，整个人往右侧翻下去——动作快得没有给她留出反应的时间。
崔昭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风声、蹄声混成一片，后背擦过什么东西被他的手臂垫住了，然后是沙土扬起来的气味和肩胛骨撞在地面上的闷响。
他把她护在怀里滚了半圈，肩背先着地，在沙土地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那两匹马从他们身侧几尺远的地方掠过去，蹄子扬起的沙土落了两人一身，碎石子溅在她手背上，硌得生疼。
崔昭被王衍按在身下，后脑勺磕在他手掌上，没有碰到地面。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攥着他衣襟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有没有事，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她的手肘撑在地上想翻身起来，被王洐的手臂箍着动不了：“别动，等它们跑远。”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盯着那两匹马的动向，手掌一直按着她的后背，没有松开。
萧景桓已经调转马头往回赶了，他在半途看到沈清妩的马也被那两匹疯马惊了一下，幸好她骑术够稳，拉住了缰绳没有摔下来。
他赶到她旁边翻身下马，先扶住她的马缰绳，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没事？”沈清妩点了点头，但攥着缰绳的手指还没松开。
王衍慢慢松开崔昭，从地上坐起来。他左边肩头到小臂有一道擦痕，衣料磨破了，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崔昭坐起来看到那道伤，伸手想碰又缩回去了，抬头看着他的脸：“你刚才怎么不顾自己？”
王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伤，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站起来伸手把她也拉了起来：“你在我前面，我怎么顾自己。”
他说完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场边的马夫招了一下手，声音不高但冷了几个调：“把拴马桩那边的人叫过来。那两匹马是谁管的，刚才为什么突然受惊。”
崔昭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胳膊上那道擦痕，伸手把他卷起来的袖口放下来遮住伤口。王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把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没有多说。
萧景桓扶着沈清妩从马背上下来，沈清妩的腿还有些发软，但他扶得很稳，走到王衍旁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胳膊：“伤得重不重？”
王衍摇了摇头：“蹭了一下，那两匹马不对劲。”萧景桓点了点头，目光往马场外围扫了一圈。
马场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听到动静从棚屋里跑出来，一路小跑到跟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一边喘一边躬身：“两位爷，实在对不住，今日这事是我管束不周，让诸位受惊了。马厩那边的人我已经扣下了，一定查清楚，给二位一个交代。”
王衍偏头看了萧景桓一眼，又转回管事脸上：“带路，去马厩。”管事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躬着身子走在前面引路。
马厩在马场西北角，一排木棚子搭得齐整，槽里的草料还剩大半。
萧景桓走进去先蹲下来翻了翻槽里的草料，又伸手捏了几根凑近闻了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草没问题，料也没问题。”他又绕着棚柱走了一圈，敲了敲木桩，看了看马鞍挂架，没发现异常。
王衍没急着走。他站在那根拴过疯马的柱子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蹲下去，手指搭在柱面上离地两尺高的位置。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柱面上沾着一点极细的金属粉末，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指腹捻了捻那点粉末，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已经沉下去了。
萧景桓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根柱子，没说话，转身去看旁边另一根。他蹲下去检查了同一个位置，站起来时嘴角那道弧度已经收干净了：“针眼，两匹马上都有。”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偏过头看着王衍，语气平平的，“有人故意的。”
管事站在旁边，脸上的汗比刚才还密了一层，两条腿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左脚换右脚，右脚又换回来。
王衍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管事脚前：“今日进过这个棚子的，不管是喂料的还是扫地的，一个都别放出去。”
管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被王衍转身的动作堵了回去。王衍已经朝崔昭那边走了，步子不快，但管事没敢跟上去。
而吕府柴房里，吕氏还被绑在柱子上。
她的脸色白了一层，嘴唇干裂，额头渗着虚汗。昨晚没有男子替她调和阴阳，那股积在身体里的燥热从半夜就开始翻涌，到现在已经把她折磨得浑身发软，绳索勒进手腕的地方磨出了一圈红痕。
她闭着眼靠在柱子上，呼吸又短又急，额角渗出的冷汗把碎发粘在了脸侧。门外守着两个暗卫，一动不动，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其中一个偏头朝门里扫了一眼，压着嗓子对另一个说：“要不要给她口水？看着快不行了。”
另一个没往里看，目光还落在院墙方向：“主子留着她是要钓鱼，咱只管她死不了就行。”
吕氏听到门外隐约的说话声，睁开眼朝门缝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