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刘海波看见来人,脸色一下子煞白。
王山林不是因受贿被调查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压下心底的疑问和不安,慢悠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努力挤出一丝笑,“王主任,您回来了?”
王山林对着他点点头,又扭头看向周志军,“周同志,关于合同这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周志军这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郑重点点头,“我也想和王主任再好好协商协商!”
王山林夫妇当初是在银行存钱时被带走调查的。
被抓之后,两人并没有隐瞒钱款来历,一口咬死,他们存钱不是想占为己有,只是暂时代为保管,等着外省药材商过来,就原数归还。
王山林的儿子王忠诚也出面作证,说父母一开始根本不知道礼品里夹着现金。
发现钱的第一时间,家里就商量好了要全额退还,从来没有私吞的念头。
最关键的是,国营药材公司不少老同志联名上书为王山林求情。
大伙都说他平时工作廉洁自律、本分踏实,绝不可能贪污受贿,这次多半是有人故意栽赃使坏。
公安随后秘密走访药材公司,对内部人员逐一调查取证。
几番核实下来,加上所有证据链不足、当事人主动认账、全程没有贪占行为,最终以证据不足为由,将夫妻俩无罪释放。
当然,那一千五百块钱赃款,也如数退还给了外省药材商。
这次事件有惊无险,王山林自然不会再和那个外省商人有瓜葛。
关押这几天他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如果出来,还负责药材这一块,他愿意给王家寨一次机会。
周志军为人光明坦荡,而且王家寨的药材质量没得说,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出来后,回家洗了个热水澡,立刻赶到药材公司,就怕刘海波为难周志军。
不料周志军就在他的办公室里,王山林客气道,“周同志请坐!”
刘海波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心里翻涌着不甘,可面上却看不出半分。
他看向王山林,恭敬道,“王主任,你回来了,我就先去那边了!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行!”王山林应了一声,“你通知所有人员到会议室,我要开个会!”
刘海波对着周志军礼貌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王山林回来了,公司副经理的位置肯定是王山林的,刘海波完全没戏了。
不过自己这个副主任也有机会转正,总算是向前走了一步。
他心里庆幸,自己是匿名举报的王山林,瞒得很严实,否则自己这次转正也无望了。
王山林要开会,邀请周志军一起参加,周志军心里有数,也没有拒绝。
王山林这次开会,一是要把自己的事说清楚,以后他还会接受同志们的监督。
二是讨论王家寨合作社不能足额供货的事。
在没被调查之前,班子已经决定按照合同追责,还打算借着这个理由解除往后的供货合同。
全体成员已经举手表决,一致通过。
今天王山林却要推翻之前的决定,打算按照周志军提供的方案解决问题。
“周同志,你把你的那份解决方案给大家伙念一念。”
周志军从衣兜里掏出那张都要折破的纸,当着会上几十号人读了一遍。
周志军不但要让出两成利润,之后还会补上差额药材,这事听着也挺有诚意。
王家寨的药材品质好,他们都不愿意放弃这个优质的供应商。
众人听完解决方案,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好一会儿,议论声才渐渐停息,这时王山林才征求大家的意见。
全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表态。
刘海波第一个站起身,语气十分诚恳,“王主任平安归来主持工作,真是咱们药材公司的福气。
往后工作和之前一样,我全力配合您,听您安排。”
之前王山林开会决定按照合同追究王家寨合作社的责任,可今非昔比,王山林重新开会讨论这事,并让周志军参加,刘海波早就看出了他的用意。
他话锋一转,不再咬死原先的结论,“王家寨合作社药材减产属于天灾,情况特殊。具体怎么处置,还是听王主任拿总主意。”
刘海波带头开口,底下众人这才纷纷跟着发表看法。
会上意见分成两拨,一大半人主张不再死抠合同追责,双方本着互利共赢的原则坐下来协商。
也有少数几个人顾虑公司原料缺口,觉得应当按条约索要补偿。
王主任一锤定音,“行,少数服从多数。这件事我会和周同志好好协商,后续协商的结果,及时通知大家!”
会议结束,王山林带着周志军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进行商谈。
两个钟头后,二人达成一致意见,按照周志军给出的让利两成的方案执行。
但王山林提出新的要求,为了不让公司因为原料不足面临停产,他让周志军收购一些药材补充上,药材的品质不要求和王家寨一模一样,但要符合最基本要求。
周志军和春桃之前也商量过这个方案,收购药材来弥补不足,但他们怕那样做砸了王家寨的招牌,得不偿失。
如今是药材公司主动要求这么做的,和他们私自这么做又不一样,这样只是为了应急,跟他们王家寨的药材扯不上关系,周志军爽快的答应了。
周志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走出药材公司,秋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舒服。
这件事虽然一波三折,最终还是按照自己期望的方向有了转机。
今天才周三,他已经等不到周日了,需要尽快回王家寨,安排收购药材的事情。
下午,他带上合伙办药厂的那份合作合同,直奔边城大学而去。
他想让春桃看看这份合同,听听她的看法,之后带回王家寨,再和合作社的骨干讨论办药厂的事。
周志军来到边城大学附近,先在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就等着春桃晚上放学。
他从招待所的房间出来,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里面穿着一身的确良碎花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外面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
烫着城里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
脚上蹬着一双半高跟的黑色人造革皮鞋,手上挎着一只亮面人造革手提包。
周志军看清这女人的眉眼时,脚步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