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拍卖行,环形会场内座无虚席。
最底层的散座,挤满了各路散修。
二层雅座内,商会、帮派、中小世家各自占据位置。
至于真正能左右今日局势的,还是悬在最高处的那一圈天字号包厢。
此刻,会场里声音压得很低。
却仍有无数目光,时不时往正中央那间包厢扫去。
天字一号的流光晶,亮了。
这意味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天字一号竟然开了?”
二层雅座内,一名商会管事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
“难不成是五大家族主脉来人?”
旁边的人摇头。
“不可能,主脉真来,云海城早该封街净道了。”
天字三号包厢内。
陈飞龙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两枚玉胆,脸色阴沉。
“查清楚没?”
他身后的随从低着头,额头冒汗。
“少爷,查不到。
天星那边口风极严,只说一号包厢是云管事亲自迎进去的贵客,持的是无名星纹卡。”
咔。
陈飞龙手里的玉胆撞出脆响。
“无名星纹卡?云鹤那个老东西。”
他脑子里闪过门外那个穿着发白青衫的小丫头,还有那张差点吸干门卫仙力的紫符。
“去,派人盯死一号包厢的出口。”
“云海城是陈家的地盘,我倒要看看,是哪条过江龙敢踩到我头上。”
天字一号包厢。
姜昭昭靠在宽大的灵木椅上,抓起一把炒熟的灵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温长离抱着剑,站在流光晶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层层座位,也扫过几个始终没怎么动过的天字号包厢。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
“你的身份,瞒不住太久。”
“没打算瞒。”
姜昭昭吐掉瓜子壳。
“等他们查到黑石城,归墟的城墙早就筑好了。”
“现在要做的,是多弄点建城费。”
铛!
钟鸣从高台上传开。
会场内的传音阵依次熄灭。
高台上走出一名女子。
她叫宁绾星,是天星拍卖行的金牌拍卖师。
银黑窄袖长袍收得利落,乌发以星纹金冠束起,耳侧垂着两枚玄星坠。
腰间悬着一块七星金牌,牌面刻着天星主拍令。
她将金槌放到拍卖台上。
金仙初期的气息铺开。
“诸位贵客。”
“欢迎来到天星大拍。”
“规矩照旧,价高者得,落锤无悔。”
宁绾星没有拖延。
“本次拍卖,除图册上八十七件拍品外,还有三件神秘贵客临时寄拍的重宝,将在中场与压轴前后登台。”
此话一出,会场内顿时一阵骚动。
“临时寄拍?能让天星改流程,来头不小啊。”
宁绾星抬手。
“先拍几件普通拍品。”
第一只玉盘上的红布被掀开。
一截焦黑残木摆在盘中,表面布满雷劈纹路。
“养魂木残段,遭九劫天雷劈过。”
“内部灵性散尽,但木质本身足够坚硬。”
“起拍价,一百上品仙石。”
台下鸦雀无声。
灵性散尽的养魂木,只能打个桌椅板凳。
一百上品仙石,够买一件下品仙器了。
谁也不愿意当这冤大头。
大厅陷入冷场。
宁绾星报到第二次时,天字一号的阵光亮起。
姜昭昭平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一百。”
一楼的散修齐齐抬头。
这就出价了?
天字一号里坐着的贵客,眼光这么独到?
陈飞龙在包厢里嗤笑出声。
“脑子有病,花一百买块焦炭。”
宁绾星落槌。
“养魂木残段,天字一号,成交。”
第二件拍品很快送上来。
半截残缺古兽指骨,骨身裂纹密布。
“疑似上古鲲鹏指骨。”
“灵性散尽,血脉残留无法提取,无法入药,也无法炼器。”
“起拍价,一百上品仙石。”
无人应价。
天字一号再次亮起。
“一百。”
第三件拍品。
一瓶兽血。
“来历不明,气息狂暴,无法入丹。”
“起拍价,五十上品仙石。”
“五十。”
三件拍品。
天字一号全收。
二层雅座里终于有人压不住笑声。
方家包厢内,一名执事拍着桌子。
“我还以为天字一号坐着什么人物。”
“原来是专门收废料的。”
陈飞龙敲着椅子扶手。
“天星把一号包厢给这种人,规矩真是越来越松了。”
天字一号内。
姜昭昭把三件拍品收进储物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长离转过头。
“这些东西有玄机?”
“没有。”
姜昭昭答得干脆。
“真就是三件废料。”
温长离皱眉。
“那你买来作甚?”
“买来垫桌脚,顺便……”
姜昭昭视线穿过光幕,落在其他天字包厢。
“让某些人觉得,我是个没见过世面,只会乱花钱的土包子。”
高台上。
宁绾星掀开第四只玉盘。
玉盒内躺着一株通体血红的人参。
参须根根分明,顶端甚至凝结出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
“万年份赤血参。”
云鹤的声音抬高几分。
“洗筋伐髓,补足气血,是炼制血还丹的主药。”
“起拍价,一千上品仙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
会场里端茶、翻图册的动作都停了。
万年份赤血参不算绝世重宝。
但放在云海城,也足够让不少金仙修士争一争。
尤其是体修。
这东西能实打实补足根基。
“一千五!”
陈飞龙推开包厢窗户,声音在会场中荡开。
他卡在金仙初期已有两年,肉身根基偏弱,正缺这味主药。
几名原本打算举牌的散修,将竞价牌扣回膝上。
在云海城和陈家少爷抢药,出得去这个门,也出不去那条街。
陈飞龙靠在窗边,享受着底下人退缩的目光。
他看上的东西,谁敢碰?
天字一号的阵光,慢悠悠地亮了。
“两千。”
声音不大。
包厢内外,一下静了。
陈飞龙扶着窗沿,手指慢慢收紧。
“两千五!”
“一号包厢的朋友,在云海城,这么不给陈家面子,路走窄了。”
姜昭昭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买不起就闭嘴。”
“拍卖行看钱,不看脸。”
“你那张脸,长得像仙石吗?”
一楼散座里,有人没憋住,低低笑了一声。
随后,四周响起一片压着嗓子的咳嗽声。
陈飞龙的下颌绷紧。
还没等他开口。
天字一号再度传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