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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最恨旁人提起屈家。
更恨别人说他是靠女人上位的赘婿。
姜昭昭不但提了，还当着三家大军的面，将他那些旧事一件件掀开。
这已经不是打脸。
这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进泥里，还要问一句硌不硌脚。
若不是伤口未愈，叶悟德此刻早已亲自冲下去，将姜昭昭剥皮抽骨。
可他不敢。
他清楚自己的伤势。
也清楚姜昭昭手里那把直刀有多快。
怒火翻腾许久，叶悟德才强行压住杀意。
他猛地转头，看向叶家主舰一侧。
“千刃老祖。”
屈千刃站在甲板阴影中。
一身青灰道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的身形依旧消瘦，气血也远未恢复到巅峰，可只要站在那里，叶家周围的几名仙君便不敢靠近。
叶悟德死死盯着他。
“这群下界贼寇言语粗鄙，侮辱叶家，更对千刃老祖毫无敬意。”
“如此狂徒，实在不可饶恕。”
“还请老祖出手，替叶家教训他们。”
屈千刃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向荒原上的姜昭昭。
屈明姬给他的玉简里，详细记录过这个女娃的情报。
归墟真正的领头人。
斩沐长生，抄沐家祖地，重伤叶悟德，逼退烈阳与玄冥。
最重要的是，叶灵儿都站在她那边。
屈家后裔能否活着离开叶家，也要看双方能不能在混乱中抓住机会。
姜昭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只是用拇指轻轻推开断空刀半寸。
刀出半寸，计划不变。
“千刃老祖？”
叶悟德再次催促，语气里已经多出一丝不耐烦。
屈千刃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叶悟德，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可以。”
叶悟德眼底立刻闪过喜色。
可屈千刃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叶悟德压住心中的不悦。
“老祖请讲。”
“叶家战卫修炼的功法，与我屈家的阵脉不合。”
屈千刃声音沙哑。
“老夫带他们冲阵，不仅无法发挥仙王战阵的威力，反而会乱了步调。”
“这一战，我只带屈家旧部。”
叶悟德眼神微微闪烁。
他让屈千刃打头阵，本就是存了消耗屈家实力的心思。
可他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敢当着三军的面，公然索要兵权！
把屈家旧部全部交给他，万一他在阵前倒戈怎么办？
叶悟德的疑心病瞬间发作。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屈家七百多口人的性命还捏在他手里，这老东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乱来。
更何况，屈家旧部一共还剩五千人。
屈家在的时候，这些人或许称得上精锐。
可经过叶家多年的打压与拆分，他们早已被排挤到外门，只能负责巡山、采矿、搬运物资。
没有叶家战甲。
没有高阶法宝。
手里使用的，甚至还是数百年前淘汰下来的普通长戟。
这五千人吃得多，干得少，心里还始终记着已经覆灭的屈家。
留着也是祸患。
屈千刃只要这五千个累赘，却不要叶家真正的精锐。
这笔买卖何止划算。
简直划算得让人想笑。
让这个半死不活的老鬼带着五千名屈家余孽冲在最前面。
他们若能消耗归墟的战力，叶家稳赚。
若是全部死光，屈家从此绝后，叶家更赚。
“好！好一个只带屈家的人！”
叶悟德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故意做出一副被顶撞后的愠怒。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乌木兵符，随手扔向屈千刃。
“屈家旧部共计五千一百二十七人。”
“从现在开始，全部归你调遣！”
“希望老祖不要让本尊失望，更不要忘了，偏殿里还有七百多双眼睛，在等着你的好消息！”
屈千刃抬手接住兵符。
这个靠屈家起势的赘婿，拿着一块叶家的兵符，将屈家的后裔像货物一样交还到他手中。
屈千刃心中杀意翻滚。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甲板另一侧。
那里站着五千余名身穿灰衣的战卫。
他们手中长戟颜色驳杂，有些刃口甚至已经卷曲。
不少人的身上还残留着矿洞劳作留下的伤痕。
他们被叶家从各处矿脉紧急调回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直到看见屈千刃。
沉寂的人群中，终于出现了一阵细微骚动。
“那是……”
“千刃老祖？”
“老祖真的还活着？”
有年长者眼眶瞬间泛红。
更多人却不敢出声。
屈千刃走到众人面前。
他没有说鼓舞人心的话，也没有提屈家当年的辉煌。
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乌木兵符。
“屈家的人。”
“跟老夫走。”
五千余名灰衣战卫同时握紧长戟。
下一刻。
最前方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忽然将长戟横于胸前，右拳重重砸在自己心口。
砰！
这是屈家的旧军礼。
他的身后，越来越多的人抬起手。
一拳。
又一拳。
沉闷的撞击声逐渐连成一片。
屈千刃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细微波动。
他握紧兵符，声音依旧平静。
“列阵。”
五千名灰衣战卫无声散开。
看似杂乱的队伍，在短短数息间组成一道狭长的锋矢阵。
他们手中的兵器破旧。
身上的衣甲单薄。
可当阵势成型的瞬间，一锋锐之气，悄然自叶家舰队后方苏醒。
叶悟德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非但没有察觉危险，反而愈发满意。
去吧。
带着这群早该死绝的屈家余孽，替他踩出归墟的第一道陷阱。
等屈家人死光，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拿当年的旧事威胁他。
荒原之上。
姜昭昭将敌我双方的站位尽收眼底。
她试着拨动一丝空间法则。
指尖前方的虚空只荡开一圈极淡的波纹，随即被一股恐怖力量强行压回。
锁天网确实不弱。
十二张大网同时启动，百里空间被压得比万年玄铁还要坚固。
想用断空刀逐一切开节点，并非做不到。
但需要时间。
而烈阳与玄冥绝不会站着看她拆网。
姜昭昭的目光落在方柳两家战船之间。
他们以为锁住空间，她就无路可退。
可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退。
她缓缓抽出断空刀。
“既然他们来了。”
姜昭昭平举长刀。
身后，所有修士同时握紧兵器。
“那就全留下。”
“尸体埋进荒原当肥料。”
“战船拆了炼傀儡。”
“储物袋记得收干净，一个都不许漏。”
钱有道飞快拨动算盘。
“放心。”
“谁漏一个储物袋，我扣他三个月战利品分成。”
雷破天咧开嘴，将两柄重锤在身前狠狠一撞。
轰！
雷光炸开。
“那还等什么？”
“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