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许垂在桌下的双手早已悄悄攥紧,纤细的指节泛出青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哪怕脊背依旧挺直,强撑着最后的从容,可细密的湿红还是悄悄漫上了眼尾,
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一层水光氤氲在眼底,将落未落,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没有躲闪家人的目光,一字一句,缓缓道出所有始末。
从悄然萌芽的情愫、意外到来的身孕,到傅景珩的态度、两人商定好的未来打算,尽数坦诚。
全程语调平缓克制,没有委屈哭诉,没有慌乱辩解,可微微颤抖的声线、
泛红的眼眶,还有桌下始终紧绷颤抖的双手,
都藏不住她心底的忐忑、不安与孤注一掷的勇敢。
沈父静静听着,全程一言不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待沈知许话音落下,餐厅再度陷入死寂。
他缓缓向后靠在实木椅背上,背脊绷得笔直,
疲惫地闭了闭眼,胸口起伏,重重吐出一口积压的浊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许久,藏着无奈、震怒,还有浓浓的心疼。
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死死攥着顾承屿温热的掌心,
指腹用力掐着他的手背,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好几次想开口帮姐姐辩解,
又被沈父周身的低气压按住,只能焦灼地盯着对峙的父女二人。
良久,沈父才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怒火汹涌,却又被他强行压制,语气沉得发哑:“我不让你去打掉。”
“孩子是无辜的。”
他看着眼底泛红、强装镇定的小女儿,心头又气又疼,
语气重了几分,满是长辈的忧心与顾虑:
“可你要想清楚,你执意要跟傅景珩在一起,
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爸妈再也拦不住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沈知许,字字恳切,句句都是为人父母的牵挂与担忧:
“但你要记清楚,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磨合。
傅家太太的性子、傅景珩母亲的跋扈,你心里不是不清楚。”
“她今日能当众刁难你妹妹,来日嫁入傅家,她就能百般刁难你、给你处处脸色看。”
“你受了委屈怎么办?被人磋磨欺负怎么办?
你受了气回家哭诉,爸妈年纪渐长,护得了你一时,
护不了你一辈子,能替你撑几年底气?”
字字句句,沉重又真实,砸在人心头沉甸甸的。
一旁的沈母始终沉默着,温柔的眉眼早已通红,
眼眶蓄满了温热的泪水,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心疼女儿,也理解丈夫的顾虑,只悄悄伸出手,轻轻覆在沈父紧绷的手背上,
缓缓拍了两下,柔软的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示意他语气放缓,别太过苛责孩子。
沈知意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沈知许身侧,
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姐姐单薄的肩头,稳稳扶住她微微紧绷的身子,
语气坚定又急切:“爸,您别担心!傅景珩早就规划好了,他说婚后会立刻搬出去,
住他自己名下的独栋别墅,彻底和傅家老宅分开,根本不会和婆婆同住!”
“而且他是真心对姐姐好,不是随口敷衍!”
“前段时间傅家主动登门提亲,他更是逼着他母亲当众道歉,
替姐姐讨回公道,这些都是实打实做出来的事!”
“他绝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他说的话,我信。”
沈父抬眼,沉沉瞪了冲动辩解的小女儿一眼,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怒意。
就在气氛僵持凝滞之际,身侧的顾承屿缓缓开口。
他坐姿端正从容,周身气场沉稳内敛,语气公允客观,不带丝毫偏袒,字字掷地有声:
“爸,傅景珩的为人,我和他打过数次交道,心里有数。”
“他行事杀伐果断,极有章法底线,绝非口头敷衍、没有担当的纨绔子弟。”
“今日他要是敢主动面对,敢承担后果,就足以见得真心。
往后他若是敢亏待知许半分,不用您出手,我第一个不会饶过他。”
顾承屿的分量截然不同。
他的沉稳笃定、言之有物,让沈父紧绷的脸色终于微微松动,
眼底的戾气散去几分,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
终究是沉默着默认了这番话,没有再厉声反驳。
客厅凝滞的气氛稍稍缓和,却依旧紧绷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声音恭敬又仓促:“先生,太太,傅先生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已然大步跨进客厅。
傅景珩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路疾驰赶来,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洁白的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的手腕。
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得微乱,薄汗浸透额角,呼吸带着几分急促,
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慌张与焦灼。
他步履匆匆踏入客厅,视线第一时间精准锁定餐桌旁的沈知许。
看清女孩红透的眼眶、簌簌滚落的泪水、强撑倔强却满目委屈的模样时,
他挺拔的身形骤然一顿,眼底的焦灼瞬间化作密密麻麻的心疼,
脚步生生停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紧。
不过一瞬的失神,他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快步上前,在沈父沈母面前笔直站定,没有丝毫犹豫,
双膝微微弯曲,扑通一声稳稳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动作坦荡郑重,没有半分敷衍,姿态虔诚又诚恳。
沈母猝不及防,吓得身子轻轻往后一仰,眼底满是错愕。
沈父亦是身形微怔,捏着茶杯的指尖骤然收紧,
温热的茶水微微晃动,险些从杯盏中溢出。
谁也没想到,素来心高气傲、矜贵桀骜的傅家大少爷,
会以这样谦卑郑重的姿态,跪在沈家二老面前。
傅景珩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恭敬又肃穆,没有半分狼狈。
他垂眸从西裤口袋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指尖沉稳,
双手捧着,高高递到沈父面前,动作郑重至极。
最上方的白纸黑字清晰醒目——《傅氏集团股份转让协议》。
他抬眸,目光坦荡坚定,直视着神色沉沉的沈父,
嗓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郑重,响彻安静的客厅:“伯父,伯母。”
“这是我名下傅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已由律师拟定协议,具备完全法律效力,签字即刻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