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敲开知许房门的时候,知许正坐在床边发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昏的。
知意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姐,”知意开门见山,“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说你怀孕的事?”
知许的手指绞在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尽快吧。”
“尽快是多快?”知意侧头看她,
“都两个月多了,再过一阵子肚子慢慢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爸妈从别人嘴里知道,比你亲口说更不好。”
知许低下头:“我知道。可是爸妈对傅景珩还是不太满意。
今天饭桌上你也听见了,爸那些话,明摆着是说给他听的。”
“姐,你放心。”知意握住她的手,“回京市之前,我帮你劝劝爸妈。
爸那个人嘴硬心软,他今天说那些话,其实就是气傅景珩没把事办好。
他要是真的反对,今天根本不会让他进门。”
知许抬起头看她。
知意继续说:“其实傅景珩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就是他的妈妈有点不讲道理。
但过日子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嫁的是他又不是嫁给他妈。
他愿意搬出去住,愿意护着你,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知许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知意刚回沈家那会儿,瘦瘦小小的,话都不敢多说。
现在倒反过来开导她了。
她伸手揉了揉知意的头发:“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当然。”知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可是过来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知许的肩膀,“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
知意回了卧室,顾承屿正靠在床头举着手机,屏幕上开着视频。
兜兜的小脸塞满了整个镜头,嘴巴凑得离屏幕特别近,一张一合地在说什么。
“兜兜,往后退一点,爸爸看不见你的脸。”顾承屿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
兜兜往后挪了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口齿不清地喊:
“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兜兜呀?”
“快了。再过几天爸爸回去,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呀?”
“你想要什么?”
兜兜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我要妹妹!”
顾承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妈妈说的!”兜兜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妈妈跟我说,兜兜要当姐姐了。我要妹妹,不要弟弟。”
“为什么不要弟弟?”
“弟弟会跟我抢玩具。”兜兜理直气壮。
知意走过去坐在床边,凑进镜头里。
兜兜看见她,立刻换了更兴奋的语气:“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想你。”知意笑着冲屏幕挥手,“在家听爷爷奶奶话了吗?”
“听了!”兜兜用力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奶奶说你在深市有事,是什么事呀?”
“妈妈在陪外公。外公生病了,妈妈要照顾他。”
兜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外公好了吗?”
“好多了。”知意说,“等外公全好了,妈妈就回去看你。”
兜兜高兴地拍手,又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幼儿园的事,
什么小朋友抢了她的橡皮,老师夸她画画好看,爷爷奶奶带她去公园喂了鸽子。
顾承屿靠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父女俩聊得不亦乐乎。
知意看着屏幕里兜兜手舞足蹈的样子,又看看顾承屿难得放松的侧脸,心里软得像被温水泡着。
挂了视频之后,顾承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知意揽过来。
知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兜兜刚才说想要妹妹。”顾承屿说。
“嗯。”
“万一是弟弟呢?”
知意想了想那也得他自己去跟兜兜解释。”
顾承屿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的夜色安静,深市的灯火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小条。
知意闭着眼,忽然觉得这段日子虽然事情多得像一团乱麻,
但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他,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清晨的沈家餐厅暖意融融,白瓷餐具碰撞的轻响、米粥温热的香气萦绕不散,一派平和温馨。
沈知许刚咬下半口软糯的包子,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筷,筷尖轻轻抵着光洁的白瓷盘沿,
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她微微抬眼,视线平静地落在对面父母身上,纤长的脊背挺得笔直,
绷出一股故作镇定的倔强,嗓音清浅又平稳,
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爸,妈,我怀孕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餐厅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父捏着竹筷的手骤然僵住,筷间夹着的酱色咸菜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眉眼间原本温和松弛的纹路瞬间沉敛下来,
眼底的晨光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
身旁的沈母更是骤然失神,端着青瓷粥碗的手腕猛地顿住,
滚烫的粥面轻轻晃出细碎涟漪,几滴温热的米粥险些溅落在桌布上。
她脸上晨起的柔和笑意彻底凝固,怔怔地看着自家素来稳重懂事的大女儿,满心错愕与猝不及防。
邻座的沈知意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眸与身侧的顾承屿对视一眼。
眼底飞快掠过焦急与慌乱,生怕严厉的父亲口出重话,连忙抢先开口打圆场,
语气带着几分急促的辩解:“爸,妈,姐她——”
“你闭嘴。”
沈父头也未抬,低沉的嗓音带着压着火气的冷硬,骤然打断了她的话。
下一秒,他指尖用力,两根竹筷重重磕在实木餐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力道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让她自己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裹挟着常年持家的肃穆与压抑的怒气,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