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落前腿和后腿之间的腹部，一颗蛋被它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着。
蛋的体积不小，跟一个25寸的行李箱差不多大，蛋壳的底色是极深的靛蓝，表面遍布着繁密的金色花纹。那些金纹线条流畅，首尾相连，在幻光铃伞的蓝光映衬下泛着流动的暖光。
沈寻愣住了。
真好看。
比她见过的所有珠宝加起来都好看。
“真漂亮。你的幼崽将来一定很好看！”沈寻毫不保留的夸赞。
云落盯着她看了三秒，四条腿依然紧紧收着，把蛋护在最中间。
沈寻站在旁边，眼珠子粘在那颗蛋上拔不下来。
回想系统里关于云落的描述，一次仅产一枚蛋，一生最多产三枚。
她突然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落沉默了两秒：“霁月。”
“霁月？”沈寻念了一遍，“真好听。”
霁月没答话，把脑袋搁在前肢上，金色的眼睛半阖着。
蓝光映在它蓝白色的绒毛上，伤口上沾着碘伏的棕黄痕迹，很不美观。但它的姿态依然是沉静的，脊背舒展，尾巴松松地拖在身后，枫叶形的尾扇浸在浅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摆动。
沈寻也不说话了，靠在石壁上，听着水滴声。
安静了一分多钟。
霁月开口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寻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稳，把枪横放在腿上。
“我是来找鱼的。”
随后把石夯兽跟泣蜜树干架，连带霜环猫没鱼吃等一串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霁月的耳朵动了一下。
霁月安静地听完，金色的眼睛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幻光铃伞，尾巴在水里晃了一下。
“所以你们一路追到泊底来了。”
“差不多。”沈寻点头。
她扭头看了一眼周围这片铺满蓝光的地底湖。
水里的鱼多得离谱。
密到能当地砖踩，一片一片的黑影在蓝光下慢慢游动，看不清头尾。
“说实话，我还挺意外的。”沈寻挠了挠下巴，“我以为鱼灭绝了，结果全跑这儿来了。”
霁月把脑袋从前肢上抬起来，说了一句话，“鱼不是自己跑来的，是被故意引过来的。”
“什么意思？”
“你看到那些幻光铃伞了吗？”霁月用下巴点了点穹顶上成片的幻光铃伞，“幻光铃伞所散发的特殊物质，能把水系里所有的鱼吸引过来。鱼追着铃伞走，走到哪里，鱼就聚到哪里。”
沈寻听着，点头。
这个她知道，系统已经说了。
她顺着霁月的视线，看向穹顶上那些静静漂浮的幻光铃伞。
蓝色的光一层一层铺下来，落在湖面上，像把整片地底湖染成了一块会呼吸的蓝水晶。
水底下，鱼群厚得离谱。
巨甲鲟慢吞吞地贴着湖底游，晶骨鱼一团一团地挤在水流里，白红鲤偶尔甩尾，带起一串细碎的红光。
要不是知道这地方还藏着深渊小浊那种恶心东西，沈寻甚至会觉得，这里美得有点不讲道理。
沈寻问：“那幻光铃伞是怎么回事？”
霁月把下巴搁在前肢上，金色的眼睛映着蓝光，声音低沉地响起。
“万生泊，几百年前，并不是湖。”
沈寻愣了一下：“不是湖？那是什么？”
“山。”
霁月说得很平静。
沈寻下意识抬头看穹顶，又看了看远处的水面。
这地方以前是一座山？
跨度也太大了吧？
“很高的山。”霁月尾尖在水里轻轻摆了一下，“山体里有暗河。暗河从山腹穿过，一直流向很远的海洋。那时候这里没有湖泊，只有石林、山谷和地下水脉。”
沈寻慢慢坐直了。
海洋。
这是她第一次从星屿生物嘴里，听到“海洋”这个词。
霁月继续说：“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座很大的石头建筑？”
沈寻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座横跨黑水深渊的青石桥，还有桥两侧那些阴森森的巨型石雕，以及尽头那座倒金字塔。
她嘴角抽了一下。
想起了不愉快的过程。
咦，死去的回忆正在攻击她。
“看到了。”沈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差点把命交代在那儿。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陵墓。”
沈寻眨了眨眼。
“陵墓？”
谁家好人把陵墓修在地下千米深的水洞里？
哦，不对，西南F4干过这种事。
但人家老祖宗也没有埋到千米深啊。
这排场，搁地球上不说是帝王陵，至少也得是个王公贵族。
霁月说：“据说是一位王族的墓。具体名字已经没人知道了。时间太久，万生泊也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寻整个人往前挪了半个身位。
“你细说。”
霁月看了一眼腹下的蛋，确定那颗靛蓝金纹的大蛋被自己护得严严实实，才继续往下讲。
“很久以前，地下暗河还和海洋连在一起。深渊小浊本来是海底深渊里的东西。它们顺着暗河往上爬，钻进山腹，又从山腹的支流跑到地面。”
沈寻的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些黑漆漆、黏糊糊、三根骨刺刮岩壁的怪物。
霁月声音沉了些：“它们能在水里游，也能在石地上跑。鱼、兽、鸟、幼崽，只要是活物，它们都吃。见到生物就扑，杀了一个族群，又去找下一个族群。”
沈寻听得后背发凉。
难怪系统对深渊小浊意见那么大，不惜花费那么大的代价都要消灭。
当真是破坏生态啊。
霁月说：“那位王族发现了它们的来路。只要暗河和海洋还连着，深渊小浊就永远杀不完。今天杀100只，明天海里还能再爬上来200只。”
沈寻问：“所以，那位王族把暗河和海洋的连接毁了？”
“嗯。”霁月点头，“王族带着很多勇士，把山与海之间的通道彻底摧毁。海路断了，深渊小浊的大部队进不来。可是王族也死在了那里。”
沈寻沉默了几秒，赞了一声：“厉害。”
霁月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复杂，只继续说：“后来，族群把王族的遗体安葬在山腹深处。用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黑色巨石，修建了陵墓。你看到的那个地方，就是陵墓的一部分。”
沈寻用手敲了敲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