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她皱起眉，“你刚才说这里以前是山。暗河堵了，陵墓修在山腹里。可现在上面是一片大湖。山怎么变成湖了？”
霁月抬起头，看向穹顶的蓝光。
“因为后来，天上降下了一场陨石雨。”
“陨石雨？”
“很多燃烧的巨石从天上落下来。大的几块砸穿了山脊，山壁崩塌，山体被震开。大地一直在晃，山体一层一层往下陷。”
沈寻脑子里那座高山，“轰”地碎成了一个盆。
她忍不住喃喃：“星屿版陨石开盲盒啊……”
霁月没听懂，继续说：“之后又发生了很严重的几次地震，陵墓也跟着碎裂的石层坠了下去，落到更深的溶洞里。再后来，下了很久的大暴雨。雨水全部灌进塌陷的盆地里，排不出去。雨停之后，万生泊就出现了。”
沈寻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最早，这里是一座通海的山。
山腹里有地下暗河。
深渊小浊顺着暗河从海底爬进来，王族发现源头，带人毁掉入海通道，自己战死。
后人用天外黑石建陵墓。
又因地震山塌成盆，大暴雨灌满盆地，形成万生泊。
而陵墓和旧暗河，被压在了湖底更深处。
“那深渊小浊呢？”沈寻问，“海路不是被王族堵死了吗？现在这些怪物从哪来的？”
“通道被堵死前，已经有一批深渊小浊留在山腹里。出不去，也进不来。”霁月说，“陨石雨后，溶洞结构改变。它们没死，反而被困在地下水系里。”
沈寻眼皮跳了一下。
“被困了还能活到现在？”
“只要有食物，它们就能活。”霁月看向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鱼影，“幻光铃伞会吸引鱼。鱼追着铃伞来到地底，深渊小浊吃鱼。吃饱以后，它们会分裂出软囊。软囊破开，就是新的深渊小浊。”
沈寻忍着恶心：“繁育期多久？”
“有足够食物时，很快。半个月就会有一批深渊小浊从软囊中孵化出来。”
沈寻脸都木了。
怪不得云落杀了上百年都杀不完。
你这边一口火烧死几个，那边又生一串黑心汤圆，不到半月落地开跑。
这谁扛得住？
霁月又说：“陵墓里还有一个能量中枢。那块黑色陨石的核心就在里面。它维持着陵墓结构，也压着断开的水脉。”
沈寻敏锐地抬头。
“要是中枢坏了呢？”
霁月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万生泊底部会炸开。湖水会灌进深层暗河。溶洞会塌，被毁掉的旧海路也可能重新崩开。到时候，地下暗河会再次和海洋连通。”
沈寻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她替霁月说完了后半句：“海里的深渊小浊，会顺着暗河重新爬进来。”
“不止。”霁月说，“旧暗河的支流很长，通向很多地方。它们可以从任何一个出口钻到地面。”
沈寻后背冷汗一下就出来了。
深渊小浊一旦重连海洋，数量会源源不断。再顺着地下暗河爬到各处出口，上岸就是移动绞肉机。
漏1只，后面就是一窝。
沈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她不是英雄。
也不想死。
霁月垂下眼，尾巴轻轻把腹下那颗蛋往里拢了拢。
“我们本来就是为守墓而生。”
沈寻一顿：“你们？”
“那位王族下葬的时候，陵墓里放了10颗云落的蛋。”霁月的声音很慢，“那是王族生前最信任的守墓兽留下的血脉。我们被放在陵墓深处，靠中枢的能量维持生命。”
沈寻看着霁月，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就是……”
“陪葬蛋孵出来的。”霁月平静地接过话。
沈寻喉咙一堵。
霁月说：“陨石雨毁了陵墓。我们随着碎裂的石层落到这里。10颗蛋里，有4颗还没孵化，就被深渊小浊找到吃掉了。”
沈寻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脑子里闪过黑色黏液、白膜眼窝、三根骨刺敲碎蛋壳的画面。
难怪霁月伤成这样，也要把腹下这颗蛋护得死死的。
“剩下6颗孵出来了。”霁月说，“从破壳那一天起，我们就在这里和深渊小浊战斗。后来，死了4个。”
沈寻轻声问道：“那还有2个？”
霁月还在这里。
另一个呢？
霁月的右翼微微压低，伤口边缘被牵动了一下。
“以前有。”她说，“那是我的伴侣。”
沈寻没再追问。
可霁月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一年前她死了。深渊小浊趁我生产时袭击了我们。它为了掩护我退回这里，被围住了，受了重伤。回来之后，撑了10天。”
溶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水滴落入湖面的声音。
沈寻看向那颗靛蓝色的蛋。
金色花纹在蓝光下缓缓泛亮，像还没睁眼的小生命，在母亲腹下安静呼吸。
她胸口闷得厉害。
“抱歉。”沈寻低声说。
霁月没有回应这句安慰。
过了片刻，她换了话题：“这里原本是深渊小浊的巢穴。我和伴侣花了很久，才把它们从这里赶走，占下这片地方。这里有最多的幻光铃伞，也有最多的鱼。”
沈寻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巢穴？”
霁月看她：“嗯。”
沈寻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你说的是巢穴，不是窝？”
“有什么不同？”
沈寻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
突然反应过来，霁月刚才好像说过，它们和深渊小浊斗争了上百年，都没消灭干净。
系统之前也说，深渊小浊数量10+只。
她当时下意识理解成十几只。
可霁月现在说巢穴。
沈寻十分忐忑地问：“深渊小浊以前数量很多吗？”
霁月奇怪地看着她：“以前？”
“对，以前。”
“不止以前，现在也很多啊。”
沈寻：“……”
她的心里冒出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能有多少？”沈寻比划了一下手指，“刚才我们弄死了好几只，加起来7只。外面剩下的最多不会超过10只吧？”
霁月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那双金色的眼睛，配着一张大胖脸，写着“你认真的？”的表情。
沈寻笑容僵住：“你别这么看我，我有点慌。”
霁月说：“谁告诉你只有几只？深渊小浊现在的巢穴在更深的黑石洞里。至少几百只吧，也有可能更多。”
沈寻：？？？
沈寻：！！！
她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脑勺的包都顾不上疼了，“几百只？！”
霁月尾巴停了一下：“很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