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让沈寻找回了点神智。
大楼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线条沉稳端庄，车头上那个红色的立体车标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车窗玻璃厚得让人发指的特殊定制版。
前后还各停着两辆黑色的护卫车。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精壮男人站在后车门边，见周露带着沈寻走过来，立刻拉开车门，动作干练利落，身板挺得像一杆标枪。
“沈寻同志，请上车。”周露在一旁示意。
沈寻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干得快冒烟了。她手脚僵硬地钻进后座，屁股刚挨着真皮座椅，整个人就不敢动了。
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十个脚趾头在鞋里疯狂抠地。
周露跟着坐进后排另一侧，车门关上。
外界的所有声音，风声、远处的汽笛声，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被完全隔绝。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沈寻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别紧张。”周露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沈寻，“喝口水润润嗓子。”
“谢……谢谢周主任。”沈寻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
车子平稳起步，完全感觉不到一丝顿挫。
沈寻转头看向窗外，景象飞速倒退，一路绿灯。原本拥堵的路况在他们前面就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车队穿行，沿途的红绿灯像是提前打过招呼，一路绿到底。
沈寻坐在后排，脊背挺得跟钢板一样，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偷偷瞄了一眼窗外。
路越来越宽，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庄重，路灯的间距越来越均匀。沿途的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连树冠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沈寻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认出了这条路。
不是因为她来过，而是每个种花家的人都在电视上见过这条路。
车队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面红墙。
墙很长，墙头上的琉璃瓦在路灯下泛着沉稳的光。
沈寻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是吧？
不会吧？
她扭头看向周露，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周……周主任，咱们这是去……”
周露面色如常，只说了三个字：“到了就知道了。”
就算不说，沈寻也猜出来了。
明宫隔壁。（求审核放过……）
车子减速在一道岗哨前停下。窗外有人弯腰查验证件，动作极快。随后栏杆抬起，车子继续往前。
又过了两道岗。
沈寻整个人已经僵成了一块石头，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播放。
妈！！！
妈！！！
你宝真出息了！！！
咱家祖坟肯定炸了！
连着炸了三天三夜、方圆十里都能看见蘑菇云的那种！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建筑前。
沈寻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她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站稳，风吹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周围很安静。
沈寻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正在俯瞰自己这具躯壳。
周露走在前面带路，沈寻跟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左看不敢右看，但余光里扫到的每一处景致都让她心跳快出嗓子眼。
走过一条长廊，拐过一道月亮门。
前方是一间灯光柔和的会客厅，门敞着，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周露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路：“沈寻同志，请进。”
沈寻迈过门槛的那一步，用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厅里站着七个人。
年纪从六十出头到七十多不等，穿着朴素的深色夹克或中山装站在那里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齐齐看过来。
沈寻的腿差点没跪下去。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铄，面容和蔼。他第一个笑了，朝沈寻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你就是沈寻同志吧？”
声音温和，带着点南方口音。
沈寻的嘴巴张了张，发出的声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嗯嗯……是……是。”
对方走到她面前，主动伸出手。
沈寻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是温热的，力道适中。
“辛苦了，小沈同志。”一大佬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年轻人，了不起。”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沈寻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妈！！！
你感受到了吗！！！
你宝在和大佬握手！！！
沈寻一一握过去。
等最后一位松开手，她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恍惚状态。
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噌”地弯下腰，对着七位大佬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蹦出一句：
“各位大佬好！”
话出口的瞬间，沈寻的脑子“嗡”了一声。
完了。
她说了啥？
大佬？？？
她管人家叫大佬？？？
沈寻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嘴缝上。
不会生气吧？
然而，厅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其中一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大佬？哈哈哈，这称呼有意思。我喜欢。”
沈寻的脸烧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最好直接钻回星屿。
饭桌设在隔壁的一间小厅里。
圆桌不大，坐了八个人。
菜已经摆好了，看着朴素，但每一道都透着讲究。
沈寻被安排坐在了左一的位置。
约等于C位。
她坐在那，屁股只敢挨着椅面的前三分之一，腰板挺得比军训还直。
生怕给大佬们留下不美好的形象，非常的拘谨。
桌上有一道菜摆在她正前方。
一个白瓷汤盅，揭开盖子里面是清澈见底的汤汁，几片薄如蝉翼的白菜心浮在其中。
开水白菜。
沈寻以前听过这道菜的名字，一直以为就是白开水煮大白菜。
穷人菜，没啥技术含量。
直到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汤汁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瞪圆了。
鲜。
好吃。
愣好吃。
沈寻又舀了一勺。
再一勺。
其它菜也不错诶，但她不敢转转盘。
开玩笑，这桌上坐的都是什么人？
在大佬面前放肆？她不敢。
不转。
打死不转。
就吃面前这道开水白菜。
于是沈寻就这么一勺一勺地把面前那盅开水白菜喝了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