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屠杀还在继续,幽蓝色的能量光束每一次亮起,都代表着一只生命的消逝。
沈寻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老者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像是在描绘一个被欺骗、被奴役、被屠戮的文明遗民的血泪史。
可窗外那一边倒的屠杀,那不留一个活口的决绝,让他与口中的受害者形象,形成了很鲜明的矛盾。
他说本土生物杀死他们,可飞寰鸟只是路过,是堡垒的炮火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说是生存法则,可这法则更像是他为自己的暴行,寻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沈寻的脑子很乱。
她不相信巧合。
如果老者说的是假的,那他编造谎言的目的又是什么?
博取同情?
还是为了掩盖更深层的真相?
沈寻想冲上前去理论,脚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罗小光从后面紧紧拉住了。
他用了些力,挡在沈寻面前,冲她摇了摇头。
“莫切。”
罗小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川蜀话飞快地说,“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你这样冒然冲上去,只阔能死路一条。”
沈寻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挣扎和不解。
罗小光依旧紧紧拉着她,眼神示意她看向周围。
主控室里那些操作人员,虽然都在各司其职,但已经有不少人的余光,带着不善的意味,落在了他们身上。
还有一直跟在老者身边的魁梧随从,手已经再次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沈寻的冲动,在罗小光冷静的眼神和周围无形的压力下,一点点冷静下来。
对,淡定。
双拳,偶不,四拳难敌百手。
在这里,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战斗力,根本不够看。
就算把小白叫出来,面对这样一座武装到牙齿的空中堡垒,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老者转过身,懒得再多说什么,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身边的随从挥了挥手。
“把他们押回去,严加看管。”
“是。”
随从应了一声,走上前来。
几个之前负责押送他们的翅膀人也围了过来,再次一左一右地抓住了他们的胳膊。
沈寻不再反抗,任由他们推搡着离开了主控室。
罗小光被押在旁边,他瞥了一眼沈寻紧绷的侧脸,用川蜀话低声说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寻沉默着,被重新关进了狭小的舱室,这一次,连罗小光也被分开关押在了隔壁。
厚重的金属门“砰”地一声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动静,只剩下门口上方那盏昏黄的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沈寻看了看床铺上的被子,果断躺了进去,用被子蒙住脑袋。
就算屋子里有监控,被子里总不会有吧?
随后从空间里掏出一副隐形眼镜给戴上了,世界又再一次清晰了。
大概过了三个多小时,舱室的门被打开。
有人过来,让两人出来。
沈寻和罗小光再次被推搡着走了出去,他们被带离了空中堡垒。
他们乘坐一部升降梯,从堡垒底部缓缓下降,升降梯四周没有遮挡,沈寻终于有机会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抬头看去,正处在一处宏阔险峻的深谷之中。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看不到顶。
峭壁之上,一道雄伟得超乎想象的金属闸门正处于开启状态,像两扇遮天蔽日的羽翼,收拢在峡谷两侧。
那座空中堡垒,就是从这道巨门的中间,降落到山谷底部的。
沈寻仰头看着那巍峨的闸门,如果闸门闭合,整片山谷都会被严密封死,与世隔绝。
从外面往里看,根本看不到任何。
难怪他们敢这么大肆屠杀本土生物,根本不怕土著报复,这么个地方谁找得着啊?
下降的过程中,山谷底部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谷底错落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建筑群。
这些建筑风格统一,大多是三四层高的方形小屋,外墙是和堡垒一样的深灰色金属材质,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个个火柴盒。
建筑之间,有狭窄的通道和架在半空的金属廊桥相连,一些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在其中穿行,行色匆匆。
整个基地笼没有一点生活气息,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重型兵营,或者说,牢笼。
她发现,这里的科技水平,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断层感,空中堡垒和山谷顶上的巨门,技术含量极高,远超地球现有水平。
但谷底这些房子和设施,显得有些粗糙和陈旧,很多地方的管线都裸露在外,墙壁上还能看到修补过的痕迹。
完全不像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该有的样子。
罗小光也在到处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将基地的布局、防御设施、人员分布,默默记在心里。
升降梯落到底部,手下把他们带到了建筑群的边缘。
这里是一间比其他房子稍大一些的小屋,有厨房,客厅,卫生间,还有两个独立的房间,倒是可以让他们一人一间。
“进去。”
随从把他们推进屋子,警告道:“老实待着,别想耍花样。”
说完,便转身离开,在外面落了锁。
沈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逃跑的机会,在屋外不远处,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正盯着他们这边,显然,严密监视着他们的动态。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沈寻走到小小的窗户前,向外望去。
窗外,是另一排同样的金属建筑,远处,是高耸入云的灰色峭壁,天空被山谷切割成一条狭长的带子,看不到太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亮光。
罗小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确认没有直接的监控探头后,走到沈寻房间门口,靠着门框,用川蜀话问:“你在想啥子?”
“我在想,”沈寻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他们为什么要杀光那些飞寰鸟?”
罗小光撇了撇嘴,“还能为啥子,弱肉强食嘛。在星屿,拳头大就是道理。”
“可那不一样。”
沈寻转过身,看着他,“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罗小光沉默了。
他很想说,这种事在星屿司空见惯,比这更残酷的,还有很多。
而且,你所见到的只是一部分,当年这群塔波洛纪星人的先祖做的事情更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