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有些好奇:“他们的血能治疗基因病?我完全想不通这俩能有什么关系?”
“你这就说错了,”科乐迪放下餐具,来了兴致,“这群渊恒星人,天生体魄强健,寿命极长。一个普通的渊恒星人,活到七八十岁都算早夭。有些命长的,活到两百多岁跟玩儿一样!”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用渊恒星人的基因来做研究,找到延长寿命、抵抗衰老的方法,就是我们最终极的目标。”
沈寻沉默了。
为了其他种族的长寿,理所当然地把另一个种族当成实验材料。
再怎么着,也不能拿活人来做实验啊!
而且还是一群孩子!
你们还是人吗?
沈寻坐在食堂里,手里的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半天没动一口。
科乐迪走了之后,一个人对着那盘已经凉透的饭菜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句话,“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说得那么轻巧,好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渊恒星人。
瑟勒斯星人。
基因。
辐射。
延长寿命。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搅成了一锅粥,每个单独拎出来她都能理解,但串在一起之后,指向的事实让她非常难受。
沈寻把筷子放下了,发现自己根本吃不进去任何东西。
想起122那双红色的眼睛,七八岁的男孩告诉她“编号就是名字”的时候。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人应该有名字。
还有274,蜷缩在角落里连碰都不敢让人碰一下的孩子。
沈寻闭了闭眼睛,她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实验室有多大她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她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她更不清楚。
系统把她扔到了这里,说是寻找秘密。
可当她看到听到这群人所做的实验,别说找秘密了,她还想顺带把这个实验室给炸了!
但她现在不能暴露,不然救不了人,最后自己都交代了。
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死!
所以她只能忍。
只能等!
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在把所有的孩子救出去!
沈寻把盘子端到回收口,转身往E区走。
一边走一边把目前知道的信息理了一遍。
003号实验室,给瑟勒斯星人做基因实验的地方。
实验对象是渊恒星人,也就是E区那群孩子,以及他们的父母。
瑟勒斯星人受辐射影响寿命很短,活不过35岁,所以他们想从长寿的渊恒星人身上找到延长寿命的方法。
可时间对不上啊!
系统把她传送过来之前,实验室明明已经废弃了,到处都是碎裂的培养管和倒塌的设备,但她现在站在走廊里,灯光明亮,设备运转正常,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一切都井井有条。
真的很不科学。
系统总不可能把她送回了过去吧?
可能吗?
对此她表示怀疑。
书予不在,只能靠自己动脑子了。
沈寻回到E区的时候,孩子们正处于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
说是自由活动,其实就是待在房间里随便干点什么,不能离开这个区域。
她推开门走进去,三十多双红色的眼睛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和早上一样的反应,警惕地扫一眼,确认是她之后,又各自移开了视线。
沈寻没在意,先走到角落里去看274的情况。
274依然蜷缩在床上,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那碗营养糊早就被她端走了,现在床头空空的。
沈寻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转身去整理其他孩子的床铺,按照清单上的要求逐一检查体征数据。
检查的方式很简单,每张床头都嵌着一个生物感应板,孩子们只要把手掌贴上去,感应板就会自动读取体温、心率、血氧等基础数据,然后传输到她手里的记录仪上。
大多数孩子都很配合,沈寻走到谁面前,谁就自觉地把手掌贴上去,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走到122面前的时候,灰发男孩倒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沈寻低头看着他,想了想,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胸牌说:“D-0117。”
122皱了皱小鼻子,说:“好长,不好记。”
沈寻蹲下来,和他平视,轻声说:“那你叫我姐姐就好了。”
122歪着脑袋想了想,嘴巴动了动,试着发了一次音:“姐……姐?”
沈寻笑着点了点头。
122没再说什么,把手掌贴上感应板。
记录完所有孩子的体征数据之后,沈寻坐在房间门口的矮凳上,翻看着记录仪上的清单。
三十七个孩子,年龄从四岁到十一岁不等。
灰色头发的有二十三个,绿色头发的有十四个。
清单上的基因型号五花八门,从G-01到G-23都有,每个型号后面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和日期。
274的那一栏,实验记录比其他任何一个孩子都长,最近一次实验的日期是昨天。
沈寻盯着日期看了好几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记录仪的边缘。
难怪他缩成样子,碰都碰不得。
他今早上才被送回来,在实验室里待了一天一夜。
又是抽血,又是做实验。
具体的实验内容她不知道,但从小孩身上的伤来看,他很痛苦。
她现在很想冲过去抱住274,告诉他,别怕。
但她不能这么做,一是因为她做不到,二是因为274现在的状态,任何突然的肢体接触只会让他更害怕。
沈寻坐在矮凳上,望着对面的墙壁,想起了很多年前看过的一段纪录片,讲的是那些被从恶劣环境中解救出来的小动物。
心理学家说,被长期虐待的个体,最先丧失的不是对外界的信任,是对自身存在价值的认知。
他们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善待,所以当善意出现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而是恐惧!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善意的后面,一定跟着更大的伤害。
沈寻低下头,用记录仪挡住了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会儿呼吸,才重新抬起头来。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慢慢积蓄力量,找到机会,把孩子们都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