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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看到274听到自己编号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像一个被人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慢慢地，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脚步拖沓，头始终低着。
沈寻下意识地挡在了他的身前，274 抬头，眼中满是诧异。
想要侧过沈寻，沈寻又挡在他的面前，进来的工作人员哪里还不知道，这纯属就是捣乱的，斥责道：“你想干什么？！”
沈寻知道，这可能会惹怒这里的人，可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孩子们死去了，“昨天晚上刚没了两个孩子，今天还要继续吗？”
那名工作人员冷哼一声，道：“你真是塔波洛纪星的耻辱！竟然会同情实验体？！看来应该把你送到禁闭室里去好好反思反思。”
沈寻对他的话毫不在意，她又不是塔波洛纪星人，耻不耻辱的无法选中！
不吃你这套。
坚定的挡在274的面前，像一座巍峨的大山。
274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头一次多出了动容的表情。
侧身走过沈寻身边，朝工作人员走去。
沈寻还想伸手去拉274，那名工作人员见状，迅速拉过274，生怕沈寻再捣乱，不让他带走人。
那名工作人员把274带走了，临行前还对沈寻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沈寻看着274离开，那瘦小的身影在明亮的走廊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脆弱。
她什么都做不了！
274被带走了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里，E区异常安静，连最活泼的122都只是坐在床上发呆。
等他回来的时候，是被两个工作人员抬着回来的。
他的连体服袖子被卷到了肘部以上，两条细瘦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有些针眼周围还泛着青紫色的淤血。
胸前的连体服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胸口和腹部，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切口，已经用医疗胶粘合了，但边缘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他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沈寻见状，立刻冲了过去，接过274，把他放平在床上，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干净的湿布，轻轻擦拭他手臂上的血迹。
掀起274的手袖，两条手臂上，旧的针眼密密麻麻地叠在新的下面，有些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的疤痕，有些刚刚结痂又被重新扎破，整条手臂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擦到一半的时候，274突然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沈寻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声音说：“回来了就好，我给你留了饭。”
274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把视线转向她的脸，看了两秒。
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沈寻默默的将他眼角的泪擦去，从包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到他嘴里，轻柔的道：“吃了糖，就不疼了。”
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之后，沈寻前去电子终端操作台前，翻看了一下E区的档案终端。
她的D-0117胸牌有E区的基础权限，可以查看实验体的基本资料和实验记录，但详细的实验方案和核心数据区域是红色禁区，权限不够，点进去之后弹出一行拒绝提示，然后页面自动跳回上一级目录。
调出了274的实验记录，越看越心惊。
从三岁起被做实验，每周至少两到三次，实验项目涵盖基因采样、血液抗辐射测试、组织再生观察、脊髓液提取，七年里做了八百多次实验。
屏幕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记录条目，她数了一下，光是脊髓液提取这一项，七年里做了六十七次。
六十七次。
一个三岁开始被抽脊髓液的孩子，到现在十岁，被抽了六十七次。
记录的最后，有一条最新备注。
【274号实验体基因稳定性异常高，各项辐射抗性指标均优于同批次实验体，建议提升至B级观察对象，加大取样频率。】
沈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加大取样频率？
也就是说，274在这群孩子里是最“有价值”的那一个，实验室不会轻易放弃他，反而会对他做更多、更密集的实验。
沈寻关掉终端，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该怎么办？
沈寻使劲儿揉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心想，要是书予在的话，她会怎么做？
她在心里哀嚎，呼唤某个死去很久的统，“系统，你出来啊！”
无统应答。
日子依然照旧，沈寻想到办法，只能每天打卡上下班，尽可能地去陪伴这些孩子们。
过了几天后，沈寻眼角突然瞥见偷偷藏着吃饼干的274，突然有了个想法，决定试一试。
她走到274旁边，给274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手里的饼干藏起来，惊恐地盯着沈寻，生怕她把饼干要回去。
沈寻坐在他床边，指着自己，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姐、姐。”
然后指了指274，“你，叫，什么？”
她希望对方说出，哪怕是 274，任何一个数字都可以。
274没有反应。
沈寻又重复了一遍。
274依然一动不动，但沈寻注意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上下唇合拢又张开了一个极小的幅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寻改变了策略，不再问他的名字，开始教他发音。
从最简单的音节开始，张大嘴巴，做出口型，慢慢地发出声音：“啊。”
然后指了指274，示意他模仿。
274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茫然，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
122闪现在旁边，张大嘴，气血十足地吼了一声，“啊！”
沈寻被他逗笑了，趁他张大嘴的同时，丢了颗糖进去。
122迅速把嘴闭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其他的小孩见状，也纷纷跑了过来，围着沈寻。
沈寻给所有小孩发糖。
然后拿出一颗糖，在274面前晃了晃，鼓励他：“再来一次。”
274又张了张嘴，这次发出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像一只小猫在叫。
“啊...”
他自己被吓到了，嘴巴立刻闭紧，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沈寻赶紧安抚他，把糖剥开，塞他嘴里，温柔的道：“别怕别怕，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