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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寻每天都抽时间教274发音，同时也教其他的孩子认字。
从“啊”到“嗯”，从单音节到双音节，进度慢得令人揪心。
274不是不聪明。
他的反应速度其实比同龄的孩子还要快，沈寻做了一个新的口型，他看两遍就能记住，第三遍的时候嘴唇的位置已经摆得很准了。
他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发出声音会被打，害怕做错了会受罚，害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每次他好不容易发出一个新的音节，只要周围有任何动静，门外有脚步声走过，隔壁床的孩子翻了个身，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他又会立刻闭嘴缩回去，像一只被反复惊吓过的小兔子。
沈寻从来不催他，也不表现出一丁点的失望，每次274缩回去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等他自己慢慢放松下来，然后轻声问一句：“还要继续吗？”
274不回答，但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就那么待着不动，过一会儿，会把脸微微转过来一点点。
沈寻就知道，可以继续了。
有一天晚上，沈寻给274擦完手臂上的伤口，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教他第一个完整的词。
教什么好呢？
“吃饭”太功能性了。
“姐姐”他叫不叫得出另说，万一叫出来了被别的工作人员听到，容易暴露。
“谢谢”这种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连别人对他好是什么意思都还没搞明白。
沈寻歪着头想了半天，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那盏模拟天光灯上面。
它让沈寻想起了一样东西。
决定继续讲太阳！
她指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告诉274：“外面有一个比这个亮一万倍的东西，叫太阳。”
274看着她的手指指向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盏灯。
沈寻把手收回来，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太，阳！”
274看着她的嘴型，嘴唇一开一合，试了一次，没有声音。
又试了一次，喉咙里出来一个含混的气音。
再试。
第三次，还是没出声。
274低下头，手指绞着毯子的边角。
沈寻没有催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口型。
“你怎么那么笨？太阳不会吗！”
“太阳！”
“姐姐都那么用心教你了，你就学啊！”
旁边的小孩们一个个地凑过来，对于274这不会说话的家伙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实在是太笨了。
沈寻见状，赶紧轰开他们，那么多人围着274，不紧张才怪呢。
274深呼吸，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扑通扑通的跳，紧张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使劲张大嘴，所有人都希冀地看着他。
“太……阳。”
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模糊的、颤抖的音节。
声音很小，像是从一口枯了很久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含混不清，尾音带着抖。
沈寻听到的那一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鼻腔里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能看清274的脸。
她用力点头，特别高兴：“对，太阳。太阳。你说得特别好！”
274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歪了歪脑袋，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自从274学会了第一个词，沈寻便开始在每天雷打不动的，在自由活动时间给孩子们讲故事。
这个习惯是怎么形成的呢？
起因是122。
有天下午122吃完了沈寻偷偷带来的半块压缩饼干，坐在地上抠着脚指头，忽然仰起脸来问了一句：“你昨天说的石夯兽，后来呢？”
沈寻想了想，昨天好像就随口提了一嘴“石夯兽特别喜欢吃糖”，就没有后来。
其他几个孩子竖着耳朵，假装在发呆，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她这边。
沈寻就知道，他们想听故事。
于是她开始讲。
自由活动时间一共两个小时，沈寻讲了大概半个小时就收了尾，因为嗓子扛不住。
但从那以后，讲故事几乎成了E区雷打不动的节目。
孩子们会自发地围成一圈坐在地上，连最孤僻的几个都会悄悄靠近，坐在圈子的最外围，背对着大家，但耳朵的朝向出卖了他们。
沈寻给他们讲了很多地球上的故事，当然全部改成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她讲了一座山上住着一群猴子，猴子里面有一只特别厉害的，能上天能入地，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想变多大变多大，大闹天宫，谁都管不住他。
122听到这里兴奋得蹦起来，拍着手说：“我也想要那根棍子。”
旁边一个大一点的灰发男孩白了他一眼，嫌他吵。
孩子们最喜欢听跟“外面的世界”有关的内容。
每次讲到大海、天空、星星的时候，那些红色的小眼睛都亮得不行，像是在暗房间里被人点亮了一排排的小灯泡。
这天，沈寻决定给他们讲一个关于“光”的故事。
关于光，她第一反应是迪迦。
有句著名的话叫做，你不相信光，迪迦怎么会来呢？
但她不可能给孩子们讲奥特曼吧？
外星球又没有奥特曼。
当然，也不会有M78星云。
不能照着原版讲，毕竟害怕侵权，嗯......应该不会追到星屿来找她的麻烦吧？
于是乎，改编了一个简化版。
“在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世界里，黑暗笼罩了大地，所有人都生活在恐惧之中。天上没有太阳，地上没有火，到处都是黑暗地带，还有怪......物，所有人只能缩在角落里，等着怪物一点一点地把他们吞掉。”
“但有一个人，祂身上发着光，很亮很亮的光，祂挺身而出，和黑暗战斗，保护所有的人。”
122举手，打断了她：“祂叫什么名字？”
沈寻想了想，说：“神。”
孩子们嘴里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觉得很新奇。
一个编号为307的绿发小女孩问：“祂为什么会发光？”
沈寻说：“因为祂心里有光。只要心里有光，就不会被黑暗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