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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在F区门口等她。他胸牌上的编号比沈寻多了两位，手里捏着一个临时授权卡，往她胸牌上贴了一下，识别器“嘀”地响了一声，第一次亮起了绿灯。
“访客权限，只到今天晚上。”瘦高个把授权卡收回口袋，一边刷门一边交代，“里面那个大家伙脾气暴躁，喂食的时候，你把食物从投递口推进去就行。千万别进笼子，别离太近，更别跟它有任何身体接触。听到没？”
“听到了。”
“我再说一遍，不要有任何身体接触！”
“听到了听到了。”沈寻点头，“它要是扑过来，我跑得比谁都快。”
瘦高个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推开了门。
一股腥臊味迎面扑过来，混着发酵的饲料味和消毒水味，冲得沈寻往后仰了一下，赶紧拿手背挡住鼻子。
F区比E区大得多，天花板很高，灯光昏黄，照不到的角落黑乎乎一片。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收容笼，合金栏杆有成年人拳头那么粗，一根根焊在一起，占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二。
沈寻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猛地停住。
笼子里趴着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生物。
它的块头大得离谱。光是趴在地上，脊背最高的地方就快顶到笼子顶了，估摸着有 5 米多高。皮肤是灰褐色的，粗糙干裂，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角质鳞甲。四条腿粗得跟承重柱差不多，脚掌比磨盘还大，脚趾末端长着弯曲的黑色爪子，已经被磨钝了。
脑袋又大又扁，嘴巴很宽，闭着的时候两侧还露出几颗牙。皮肤褶皱之间嵌着不少暗红色的小疙瘩。
说实话，挺丑的。
沈寻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很久，都没有任何提示框弹出来。
看来又是和上一次副本任务一样，没有提示。
可前些天，系统不也识别出来了那只灰岩绒鼠吗？
奇怪！
沈寻没在它的长相上停留太久，绕着笼子走了一圈。
发现它身上全是伤。
旧伤结了痂，留下一道道发白的疤；新伤还没愈合，破口处往外渗着血水，周围的鳞甲都翘了起来。它趴在笼子最角落的位置，脑袋耷拉着，一双浑浊的大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喉咙里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听着跟叹气差不多。
笼子另一个角落堆着一小摊食物残渣，已经发干发硬了。
沈寻小声问：“它多久没吃东西了？”
瘦高个低头翻着数据板，毫不在意地道：“三四天吧。不吃拉倒，饿不死。”
他指了指墙边一辆推车：“饲料在那儿，一顿一块。我去隔壁把记录补了，你喂完在这儿等我。”
门滑上了。
沈寻走到推车前面，车上码着几块深褐色的砖块，压得死死的，表面坑坑洼洼。
弯腰去搬，第一下居然没搬动，咬着牙使了把劲，才把一块抱了起来。
这玩意儿不拿去砌墙真是可惜了。
她抱着饲料砖走到投递口，把它从窄窄的槽口推进去。饲料砖顺着滑道滚下去，“咚”的一声砸在笼子地面上，震起一小片灰。
大家伙抬了一下眼皮。
看了一眼那块饲料，又把眼皮垂了下去，连鼻子都没动一下。
沈寻站在笼子外面，隔着栏杆看它。它的眼睛偶尔会转过来，在她身上停一两秒，然后移开，重新落回地面。从头到尾，它的身体没有挪动过一寸。
“脾气暴躁？”沈寻小声嘀咕，“这叫脾气暴躁？”
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新闻，再暴躁的生物，从小遭受虐待，被打怕了，打服了，会下意识害怕挨打，根本不敢反抗。
眼前这个大家伙可能也是。
5米多高的块头，爪子一挥估计能把这笼子拆了，现在却连一口饭都不敢吃。
沈寻攥着栏杆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瘦高个探进半个身子：“喂完了？走了走了，我要锁门。”
“来了。”
沈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趁瘦高个低头刷卡，飞快地在包里摸出吃剩下一半的白巧克力。
拆开包装，蹲下身，从投递口的缝隙里扔了进去。
白巧克力停在大家伙鼻子前面。
它低下头，闻了闻，停住了。
过了好几秒，它才慢慢伸出舌头，粗糙的舌尖在巧克力上碰了一下。
大家伙的整个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它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它的舌头飞快地一卷，把那一小块白巧克力卷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又停止了动作，含在嘴里。
它抬起头。
浑浊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沈寻，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
沈寻蹲在笼子外面，跟它对视着。
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在它眼睛里看到除了麻木以外的东西。
身后，瘦高个不耐烦地喊了一声：“你蹲那儿干嘛呢？”
沈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鞋子脏了，擦一下。”
她跟着瘦高个往外走。
身后的笼子里，传来一声很低很长的嗡鸣，脚底的金属地板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瘦高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笼子，脸色变了，呵斥道：“干什么？想挨打是不是？”
笼子里大家伙吓了一跳，顿时安静下来。
沈寻第二天又站在了F区门口。
她找到科乐迪的时候，对方正躲在走廊拐角啃一根能量棒。
“管事大哥，F区那边清洁的人手，是不是一直不够？”
科乐迪嚼着能量棒，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进去，地上的饲料渣都能种庄稼了。”沈寻想了想，不经意地说道，“E区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没什么活儿，下午三点到五点也闲着。我可以过去帮忙打扫，不要额外的绩效，当是锻炼身体。”
科乐迪把能量棒的包装纸团成一团，打量了她半天：“你图什么？”
沈寻脸不红心不跳：“图你以后多照顾我，我要有什么事，你得罩着我。”
科乐迪笑出了声，当场给F区的管理员发了通讯。那边答应得比她想的还痛快，大型实验体的笼子清洁本来就没人愿意干，有人主动送上门，管理员巴不得。
访客权限续上了，每天两个时段。
沈寻看着胸牌上亮起的绿灯，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以劳动换通行，零成本，高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