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洞穴深处也看不到任何光线,众人的心里不免有些焦躁。
就在众人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弟子似乎不小心踩到什么,咔哒一声,周围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大水猛然灌入,一瞬间淹没整个洞穴。
水流汹涌澎湃,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
王池予周身凝聚起一层白色的防护罩。
哪怕有避水诀也还是被剧烈的水流撞得东倒西歪。
她眉心微蹙,下意识想要看江揽月的情况。
她修为低下,面对这样的汹涌的急流,极有可能丧命。
王池予虽然不是很喜欢江揽月,却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周围昏暗一片,只有零星武器法宝的光。
“江揽月!”
“江揽月你在哪里?”
这边的江揽月早在洪水袭来的那刻,就紧紧扣住洞穴凸起的岩块。
四周嘈杂一片,哀嚎声求救声不断,根本听不清谁在说话。
江揽月没有高深的修为,也没有能避水珠那样的保命法宝,只能拼命抓住东西稳住身形。
身躯被激流不断拍打,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般。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拍来,手上的岩块终于不堪重负脱落。
江揽月被水流冲出去。
意识模糊不清中,江揽月在中心位置,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哪怕在乱流之中,他也稳如磐石。
求生欲占据了全部本能,江揽月死死拽住了那人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
江揽月是被一阵寒意激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像是被人用钝器敲打过一般。
尤其是喉咙的位置,火辣辣的疼。
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云层低垂,天色将暮。
她躺在一片河滩上,身侧是潺潺的流水,不远处是陡峭的山壁。
江揽月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衣衫凌乱,发髻散了大半,狼狈得很。
她无意识动了动,发现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把乌黑的发丝。
江揽月顿了一下,顺着发丝看过去,就看到了闭目养神的宋伶舟。
他醒得比她早,就盘腿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过半臂。
浑身上下同样湿透,白衣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而她手里攥着的正是他的头发。
从那个洞穴里一路冲出来,她攥着他的头发,硬是没让水流把他们分开。
昏迷的时候,一直抓着他的头发。
现在醒了,也还是抓着他的头发。
可想而知宋伶舟被她拽得多疼。
江揽月:“……”
她看着手里那缕墨黑的发丝,又看了看宋伶舟那张沉静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那双眼睛睁开,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宋伶舟看了她两眼,嗓音里带着几分哑意。
“揽月倒是执着。”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被水冲了一路,也没舍得松手。”
江揽月:“……”
她听出来了。
宋伶舟绝对是在阴阳她。
可她偏偏无从反驳。
“不过,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江揽月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乖乖松开。
那缕墨黑的发丝如获自由,瞬间从她指间离开。
不过因为先前抓得太狠,她的指尖还缠绕着一缕被扯断的发丝。
江揽月飞快将手背到身后,颇为心虚,“兄长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事出突然。”
宋伶舟没说话,他站了起来。
湿透的白衣贴在身上,布料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宽肩窄腰长腿,一切恰到好处。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乌黑的发丝间有水珠滚落,顺着雪白的脖颈滑进衣领里。
那张脸在水汽氤氲中愈发显得清隽出尘。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冷戚的艳鬼味。
江揽月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她也跟着站起来检查自己的状况。
除了几处磕碰,并无什么大碍。
手上的须弥戒还在,法宝丹药符箓都没丢。
不过喉咙处却始终隐隐作痛。
江揽月看不到脖子上的状况,抬手摸了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动静引来了宋伶舟的侧目。
江揽月疼得龇牙咧嘴,“兄长,我的脖子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扭到了。”
宋伶舟的视线落在女子白皙的脖颈,那里隐约可见泛红的指印。
江揽月百思不得其解,“洪水漫来之时,我便已经失去意识,兄长可知我撞到了什么?”
“不知。”
宋伶舟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动作很慢。
那缕被江揽月攥了一路的发丝无意从他指间淌过。
“我查看过,这里有野兽行经过的痕迹,揽月若是无碍的话,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你觉得呢?”
“听兄长的。”
江揽月没什么意见,这种面对突发情况的经验,宋伶舟显然优于她。
江揽月跟在宋伶舟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夜色渐深,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野兽的呜咽。
二人在黑暗中前行了半个时辰,终于一处狭小的洞穴。
洞穴内的空间不算大,但也足够两人。
江揽月捡了一些干柴,火光腾起的瞬间,洞穴里瞬间亮堂起来。
宋伶舟心外无物,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江揽月进进出出好一阵忙活,终于在火上绑了个木架,将河边抓的鱼架在上面烤。
烤鱼外焦里嫩,呲呲冒油。
无论环境如何糟糕都坚决不能饿肚子。
江揽月看了两眼烤好的鱼,又看了一眼宋伶舟,虽然不是很想分享,但山洞里只有两人,吃独食多少不太好。
她将烤鱼递到宋伶舟面前,低声询问,“兄长,你吃吗?”
宋伶舟睁开眼睛就看到江揽月狭长漂亮的眼。
她的发髻还没拢好,就这么随意垂落在肩头。
柔顺得像一只收敛所有爪牙的猫。
但宋伶舟知晓,她并非猫儿而是狡黠的狐狸。
宋伶舟摇摇头,他对吃食一向挑剔,在这样简陋的环境待着,已然是最大的极限。
江揽月很满意他的答案,一个人吃了整整六条烤鱼。
吃饱喝足,江揽月也不再偷懒。
盘腿闭眼,开始每日的修炼。
今日和鬼影的厮杀消耗太大,又被大水漫灌,身上又有伤,实在疲惫得厉害。
她需要尽快调息恢复精力,否则明日若再遇险境,她连自保的余地都没有。
灵力不断运转,她敛下心神,将意识沉入丹田。
灵气从四肢百骸涌入,沿着经脉流淌,温养着那些干涸的经络。
洞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不知何时,宋伶舟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不远处的江揽月,天瞳之力在他体内自动运转。
他看见那些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涌进江揽月的身体。
宋伶舟的手指微微蜷缩。
灵气自涌,源源不断。
这是无我之境。
只有那些天赋异禀之人,在迈入三重境时,才有可能悟出这种境界。
无我之境一旦成形,便意味着此人的修炼之路将远超常人,未来不可限量。
上九洲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悟不出无我之境,
可江揽月不过刚刚踏入一重境没多久。
她身上果然有诸多秘密。
江揽月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沉浸在那玄妙的境界中,无法自拔。
灵气在她体内奔涌,像是万千条溪流汇入大海,畅快得不可思议。
一直以来停滞的境界也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