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越没有想到会在林府门外的巷口遇见宋伶舟。
彼时他刚从林府对面的茶棚里出来。
他这两日一直在附近徘徊,像失去了所有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
茶棚老板已经认得他。
谢清越在那张靠窗的桌前坐了整整两个半时辰。
沈鸾玉在里面待了很久都没出来。
他将茶钱搁在桌上,出了茶棚。
正要转身往谢家的方向走,巷口的阴影里忽然走出一个身影。
宋伶舟站在那里,面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眼睛里却淬着寒光。
两人在巷口面对面站定。
宋伶舟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谢清越面上覆着的白绸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玉彻仙君好雅兴。”
“这青天白日的,竟有闲心在人家门口的空茶棚里坐上两个时辰。”
谢清越没有答话,侧过身准备走另一条路。
可宋伶舟今晚像是专门来找他的。
那道雪白的身影在他转身的瞬间便横移了一步,恰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我听说仙君这几日每日都来林府门口守着,门房拦了你好几回了,江揽月不见你。”
“她还真是……不留情面。”
谢清越闻言,身体微僵。
宋伶舟低头看着他攥紧剑鞘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像是欣赏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似笑非笑。
“不过也是,她那个人向来如此。喜欢一个人是真的喜欢,厌恶一个人也是真的厌恶。她从前喜欢我的时候,也能说断就断,如今对你……”
宋伶舟歪了歪头,语调轻飘飘的,“仙君大约也尝到这种滋味了吧?被她推开的感觉,不好受,对不对?”
谢清越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你说完了没有?”
宋伶舟轻笑了一声:“还没。我瞧着仙君这副样子,真是可怜。”
“被自己师妹厌弃,距离被逐出了云水月也不远了吧?谢家那边的家业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
谢清越握着剑鞘的指节紧了一分,指甲几乎要嵌进剑鞘的纹路里去。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与你何干?”
“宋伶舟,让开。”
宋伶舟没有让,有些话留到明天说就没有用了。
为了打击谢清越,他可是精心打磨过措辞,势要按准谢清越最疼的伤口。
“谢清越,你心里很清楚,揽月不要你了。”
谢清越的呼吸重了一瞬。
“她在荆州的时候跟奚鹿形影不离,回了上九洲也懒得理你。”
“谢清越,你走到哪里都没有人要。云水月、谢家都是。
“她宁可跟沈鸾玉在后院待一个下午,也不愿意出来多看你一眼。”
他说到这里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偏了偏头。
笑容底下带着一层毫不遮掩的恶意,像一个人终于撕开了体面的皮。
“你说你这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如去死。
死了就没有人能够阻碍他和江揽月了。
谢清越握着剑鞘的手指泛白。
那些平日里从不入耳的话,此刻被宋伶舟挑开了最外层的皮。
那些他敢细想的、不敢承认的,此刻被宋伶舟用这种轻飘飘的说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摊在日光底下。
宋伶舟的视线缓缓从他握剑的手上移开。
“你握剑做什么,怎么难不成还想跟我动手?”
“谢清越,你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剑都未必拿得稳罢……”
谢清越不再迟疑,拔剑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寒光从剑鞘中弹射而出时带着一声清越到刺耳的铮鸣。
剑尖裹着裹着凝成实质的灵力,直直地朝宋伶舟的面门而去。
宋伶舟侧身避开的那一瞬间,剑锋贴着他的耳廓划过,削断了几根飘散的发丝。
宋伶舟退了三步,腰间的坤灵剑同时出鞘,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冷光。
两柄长剑在狭窄的巷口猛然相撞,灵力相击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谢清越没有收势,第二剑紧跟着劈过来。
每一剑都追着宋伶舟,凶残的扑咬。
宋伶舟被那股不要命的力道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修为高出谢清越,却不能人前暴露六重境大能的真实实力,只能将修为死死压在四重境中期。
以四重境中期的水平去应对谢清越的攻势,一时之间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坤灵剑在他掌中嗡鸣着震颤,剑刃与谢清越的剑撞在一起的瞬间,虎口被震得发麻。
“我不过就是说几句真话,还戳到你痛处了?”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谢清越没有回答,第三剑已经追到了他面门。
他只想让宋伶舟闭嘴。
那些话他一句都不想听。
谢清越的剑越来越快,剑风扫过时在青石板上劈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两个人从巷口打到了街市,剑气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旁边的人群因为这动静纷纷避让,没有人敢靠近。
剑光交错之中,宋伶舟被逼到墙角,后背抵上粗糙的砖面。
谢清越的剑尖落在他颈侧半寸的位置,却被坤灵剑横着架住。
宋伶舟喘着气,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谢清越,你越是这样,她越看不上你,你发狠、求饶都没用。”
谢清越的剑在那一瞬间顿住。
宋伶舟的话刚好卡在最疼的地方。
他就是故意要说,不想让谢清越好过。
凭什么他宋伶舟就只能在暗处看着她跟别人笑,这次也应该换谢清越来体会。
宋家主气喘吁吁地从街口挤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伶舟,住手!”
身后几个护卫跟着他,面色一个比一个紧张。
宋伶舟在听到宋家主声音的瞬间收了动作,后退两步。
宋家主压低声音,“你疯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宋伶舟将坤灵剑收回鞘中,却不急着走,侧过头来看着谢清越。
“谢清越等着瞧,你守不住的人,总有一天会落到别人手里。”
谢清越的面色在那一刻彻底白了。
宋伶舟在宋家主和护卫们的簇拥下大步离开。
谢清越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指慢慢地松开,剑尖垂向地面。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了,连雾和雪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人群之中。
连雾望着宋伶舟的背影,眼睛微眯。
这位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的宋大公子,竟然会失态到当街对谢清越出手?
雪濯站在他身后,目光追着宋伶舟的背影一直看到消失,耳朵微微泛着红。
大公子方才出剑的样子真好看。
他一定是为了给宋家讨回公道才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