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鹿看见江揽月,眼睛一亮,脚步立刻加快几步,快步凑到她的面前,“揽月,你们要去哪里?”
江揽月没有隐瞒,如实答道:“下山去城中一趟,吃些东西。”
奚鹿眼眸滴溜溜一转,当即笑了起来。
“吃饭?那可少不了我,我也要一同前去。既然是聚餐,人多才热闹。”
站在一旁的阿青当即垮下小脸,满心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才盼到可以和主人单独出去吃饭,半路却要多出两个人来分走主人的注意力,小青龙一百个不愿意。
江揽月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奚鹿,而是回过头,低头看向身旁的阿青。
“阿青,你觉得呢?”
阿青刚要摇头开口拒绝,奚鹿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他拉到旁边不远处的大树底下。
两个人背对着江揽月,嘀嘀咕咕地低声交谈起来。
“阿青,这次就让我们跟着去吧。往后我专门给你带许许多多山上很难吃到的灵果、蜜糕,好不好?”
奚鹿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阿青皱起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没能扛住美食的诱惑,勉勉强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等二人商谈完毕重新走回来,江揽月见阿青没有异议,便带着他们一行人,继续往山门外走去。
一路下山,很快便来到了山下繁华的城镇。
此地不少居住的村民都受过云水月的恩惠,大半人都认得江揽月,一路上不时有人躬身行礼问好。
一行人直奔城内规模最大、最负盛名的酒楼。
踏入酒楼大堂,店小二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江揽月熟门熟路,专挑了几样阿青平日里最爱吃的灵禽肉食、鲜果羹汤。
一口气点了满满一大桌,打定主意今天要让小青龙痛痛快快吃个够。
包间之内,满桌佳肴香气四溢。
江揽月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阿青软乎乎的脸蛋。
“阿青,敞开了吃,不用客气,若是不够,我们再接着点。”
得到准许,阿青咧开嘴傻乐不停,拿起筷子立刻埋头大口吃喝起来。
饭桌上,奚鹿的目光几乎自始至终黏在江揽月的身上。
他不停拿起公筷,将桌上的菜肴夹到江揽月的碗中。
“揽月,你也多吃一点。”
“揽月,这个汤好喝,我刚才尝过可鲜美了。”
江揽月一一尝了一些,汤羹入口鲜醇,味道的确绝佳。
一旁埋头干饭的阿青,看见奚鹿不停给自家主人夹菜,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停下筷子,不甘示弱,也连忙挑出一块最嫩最好吃的肉,放到江揽月碗中。
“先吃我的,主人,我这个味道更好。”
奚鹿蹙眉,不甘示弱。
一时间,两个人你来我往,筷子不停起落,争先恐后给江揽月投喂饭菜,想方设法想要把她的视线多放在自己身上。
奚鹿看着阿青一副和自己争抢的模样,气得牙痒痒。
这条小白眼龙,平日里自己可没少给他投喂各种吃食,这个时候偏偏一点也不让着。
江揽月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嘴角抽搐。
而自落座之后,谢清越便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他很少开口说话,多数时间只是慢悠悠地喝着碗中的汤。
神色清冷温润,看上去一派淡然,仿佛桌上暗暗较劲的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可没有人看见,宽大的木桌之下。
他穿着锦靴的脚尖,悄无声息地轻轻蹭了蹭江揽月的脚踝。
每当奚鹿或是阿青往江揽月碗里夹一次菜,他便不动声色地蹭她一下。
若有似无的触碰,带着隐晦的占有与淡淡的不满。
江揽月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眼望向谢清越,一时间欲言又止。
偏偏此人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与世无争的模样。
江揽月被他们几人闹得坐立难安,一顿饭吃的浑身不自在,只盼着这场宴席能够早点结束。
好不容易酒足饭饱,几人终于离开了酒楼。
走出大门那一刻,江揽月长长松了一口气。
夜色缓缓笼罩大地。
几人结伴踏上返回云水月的山路。
晚风带着山间草木独有的清香迎面吹来。
阿青吃得太饱,困意很快席卷而来。
没走多久,身形一晃,化作一只手镯,轻轻套在江揽月的手腕上,沉沉睡了过去。
还时不时传来一声模糊的梦呓:“主人,不许给九婴带好吃的……”
江揽月哭笑不得,真是一条贪吃龙。
月色如水,银辉洒落在蜿蜒的青石板路上,路面被映照得一片光洁。
这条回倚荷院的必经之路,恰好要经过一处山间大瀑布。
平日里这个时辰,瀑布周围都是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可今夜,却和往日截然不同。
清冷月光倾泻而下,瀑布飞溅而起的水汽氤氲升腾,白茫茫的水雾笼罩住整片水潭。
隔着朦胧水雾,江揽月隐约看见水潭之中有一道人影。
青年白皙光裸的背脊,在月色之下若隐若现。
岸边的岩石之上,还整整齐齐堆放着一套脱下的衣衫。
江揽月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如果她想要继续往前走,一定会被水潭里沐浴之人看见。
她眉头轻轻皱起,心底满是疑惑。
谁这般有闲心?
三更半夜,不去休息,偏偏跑到这偏僻的瀑布水潭之中洗澡。
往日她就算回来的再晚,也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
就在江揽月思考着要不要绕道而行的时候。
水潭里的青年手臂一撑,扶着光滑的岩石,自水中缓缓出水。
水珠顺着他湿淋淋的黑发与肩膀不断滑落。
江揽月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面孔她从前从未见过,生得极为俊美清秀,无疑是一副上好皮囊。
青年抬眼,猝不及防看见了站在山道上的江揽月,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涌上慌乱之色。
他下意识想要找衣物遮挡住自己,可他脱下的衣裳,刚刚好就放在江揽月脚旁。
二人隔着一片水雾,遥遥对视。
“……紫微仙君。”
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窘迫。
江揽月神色平静,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她执掌云水月弟子名册,山门之中所有在册弟子她都有印象,眼前这个人,面孔全然陌生。
青年脸颊羞得通红,垂着眼眸,语气带着歉意。
“我、我叫顾栖雪,来自大渊洲,是跟着叔父过来云水月做客的。”
“此地偏僻幽静,我不知道这么晚还会有人从此处经过,如有冒犯,还请勿怪。”
江揽月闻言猛地一愣。
她倒是早前听紫衡尊者提起过此事,近日云水月会迎来一批远道而来的贵客。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今夜会在此地撞见顾栖雪。
大渊洲,顾家。
这几个字眼,在她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那不是原主亲生母亲的故乡吗?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青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顾栖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局促地开口。
“烦请紫微仙君,能否将在下的衣服扔过来。”
江揽月回过神,弯腰拾起地面的衣衫,手腕微微一扬,稳稳地抛到他手上。
顾栖雪连忙接过衣服,快速穿好,踏着湿漉漉的岩石,从水潭之中走上岸边。
潮湿的黑发滴着水珠,他垂着头,不敢直视江揽月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