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月弟子选拔大会,那个被当众驱赶出去的程锦,是程愈在外头的私生子,背着正妻藏了多年。
程锦资质平庸,但仗着亲爹是门主,目中无人。
江揽月当场将他赶出,程锦颜面扫地。
程愈爱子心切,估计是恨上了她。
如今的少女献祭一事,又出现在千影门辖地之内。
祭坛设在城主府,城主必然知晓内情,背后若无程愈授意,绝无可能。
千影门,与修罗族勾结,残害百姓。
江揽月的神识再次拔高,锁定了城主府中央那间最华贵的院落。
珠帘低垂,檀香缭绕,室内暖黄烛光映着满墙锦缎。
一个高挑女子歪靠在软榻上,身量修长,穿一身大红色长裙,裙摆曳地。
容貌艳丽至极,红唇如血染,眼角微微上挑,带一股说不出的媚。
她身旁坐着两个青年,二人衣衫半敞,胸膛外露,眉眼温顺,正小心翼翼侍奉在侧。
一个喂她葡萄,一个替她揉肩。
守卫长躬身站在珠帘之外,态度极尽恭顺。
“回王姬,百名妙龄少女已凑足。”
红衣女子微微歪头,慵懒倚靠在其中一名青年肩头。
闻言,杳懒懒地抬起眼皮,纤长的手指拈着一颗碧绿的葡萄,在鲛灯下转了转。
“不错,程门主派你过来,还算有几分本事。”
守卫长脸上堆笑:“多谢王姬夸奖。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只是……不知王姬之前应允的东西……”
杳淡淡瞥他一眼:“你放心,程门主要的东西,早就备好了。”
她将葡萄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又补了一句。
“我倒是不知,你们门主为何要跟一个仙君过不去,吃饱了撑的?”
守卫长干笑两声,“自然不是。”
“都怪那个紫微仙君得罪了我们少爷,害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颜面,之后各大宗门都不肯收他。门主爱子心切,这口气自然咽不下。”
杳轻嗤一声,眼底露出一点嘲弄。
她还当是什么深仇大恨,原来不过是这点鸡毛蒜皮。
人类啊,永远在内斗上格外有天赋。
她挥挥手:“行了,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守卫长却没动,脸上浮起一层更殷勤的笑。
“王姬,属下知晓您素来喜爱美人。地牢里刚送来那五个女子中,有一个穿绿衣裳的,实在是……惊为天人。”
杳抬眼,神情淡漠:“你知道我脾气不好,别又拿歪瓜裂枣来糊弄我,上一次你也这么说的,结果呢?”
守卫长拍着胸脯,“属下拿命担保,这一次绝不会让王姬失望。”
“哦?”
杳来了几分兴致,“那便明日先带她来神殿给我瞧瞧。”
“是。”
江揽月的神识缓缓收回。
那位红衣女子,绝不是人间修士。
她周身萦绕着一缕修罗族气息,江揽月的感觉绝不会出错。
千影门门主程愈,为了一己私怨,替私生子报仇。
不惜背弃正道初心,罔顾苍生性命,纵容修罗族在自己管辖的青州地界作乱,残害无辜女子,可谓是罪不容诛。
思绪收敛,江揽月缓缓睁开眼眸。
视线恢复的一瞬间,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身侧有温度,偏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不容忽视。
谢清越不知何时挪了过来,削尖的侧脸几乎挨着她的肩。
他眼上没有带白布,双目半阖,长睫低垂,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身侧,姿态自然的不得了。
江揽月顿了一下,往周围扫了一圈。
奚鹿已经歪在角落里睡得人事不省,外袍揉成一团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顾栖雪枕着自己的胳膊侧卧着,睡姿文雅端正,呼吸轻浅绵长。
崔胜衣蜷在另一侧墙角,脸埋在臂弯里,头发散下来遮了大半张脸,一动不动,瞧着也是睡沉了的模样。
察觉到她醒来,谢清越的脑袋彻底落在她肩头。
他的呼吸拂过她颈侧,温热的气息贴着皮肤。
她的手被人悄悄握住,指节被一根一根地撬开,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谢清越手指修长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一点一点收紧,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揽月……”
声音极轻,气声一般,只有她能听见。
“我睡不着。”
江揽月没抽手,只是侧过头看他。
距离太近,她的鼻尖几乎蹭到他耳畔。
她的声音压得同样低,还有些纳闷。
江揽月装作听不出他话里的引诱之意,神情清冷。
“睡不着便打坐修炼,稳固修为。”
谢清越摇摇头,发丝在她肩头蹭过去,“不想。”
“……那你想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捧住她的脸。
衣料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微微侧首,柔软的唇瓣贴上来。
他停下所有试探,依旧贴着她的唇。
温热气息尽数缠在她唇边,嗓音哑得厉害,贴着她唇瓣轻声呢喃。
“揽月,松一点……好不好。”
“就一点点。”
“他们都睡熟了,听不到也看不见。”
“就我们两个……”
江揽月抬手,指尖缓缓插入他乌黑顺滑的发丝里。
谢清越的发丝细软柔顺,如流水一般从指缝滑落。
实在是太不听话,亲近也不分时刻。
她指尖轻轻收拢,微微一扯。
力道很轻,带着一点惩戒的意味。
“唔……”
头皮传来细微的牵扯痛感,谢清越喉间溢出闷哼。
一层水汽瞬间漫上他的眼睫,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衣襟上。
“揽月……轻一点。”
谢清越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另一只手却攀上她的肩膀,整个人几乎半跪着靠过去,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发丝散了她满襟。
声音闷在她肩头,哑得不成样子。
“所以……揽月是有了未婚夫,就不要我了么,想跟我保持距离了?”
江揽月的手停在他发间,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锁骨处急促地起伏,带着压抑的颤意。
“婚约是母亲留下的,我与他没有感情,回大渊洲后,我会说服顾家人,跟他解除婚约,放他自由。”
不远处,佯装熟睡的顾栖雪,身躯极轻的一颤。
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收紧,唇瓣紧抿。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辗转反侧,很难入睡,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撞破这样一个场面。
等了那么多年的未婚妻,却要跟他解除婚约。
他……到底哪里不好?